他不喜欢她身上出现其他人的味道,会有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夏莉脑袋晕乎乎的,被放进浴缸里,瞬间像回到水里的小鱼,又活了过来。


    堆在心头的烦心事也被水中的浮力推开,推远了。


    她撩了一捧水,泼在他脸上。


    艾德里安扭头,被温水溅到侧脸,眼神微动。


    “别闹。”


    她翻身,假装自己变成了美人鱼,露出一个小脑袋,游呀游,趴在浴缸边,和她的小王子面对面。


    女孩仰着头,原先苍白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睫毛沾了水,湿漉漉地拧成一绺,一眨一眨。


    眼尾的水珠在灯光下,像银色的鱼鳞。


    男人感受到她轻快的心情,嘴角向上扬起来,俯身陪她,时不时用高挺的鼻尖碰她的,和她接吻。


    她还会将脑袋潜入水里,憋一口气,吐泡泡给他看。


    -为什么莉莉会这么可爱。


    艾德里安低头,贴着水面吻住水下的女孩。


    …


    没泡太久。


    他就把莉莉从雾气腾腾的浴室抱出来,裹好浴巾放到床上。


    看着衣柜里面,紧贴着自己衬衫和制服的女士衣物,艾德里安丝下意识想到是她收拾的。


    他的衣服颜色很单调,制服外套是原野灰,暗绿色,黑色。衬衫是灰色和白色。


    但是莉莉的衣服色彩鲜亮,像一整个春天。


    “伸手。”艾德里安淡声。


    “我是不是很懒?”看着正在给自己穿睡衣的恋人,夏莉轻声问。


    “我承诺过会照顾你,”他语气认真,看了她一眼,“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夏莉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凑近他,“那么,我应该怎么照顾你?”


    见他不说话。女孩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等着他答复。


    男人偏过头,回吻她。好一会儿后,才松开。


    “莉莉,开心一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视她,像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夏莉抿着唇,睫毛颤颤地抱住他。


    艾德里安将她往怀里按了按,手掌顺着她的背脊滑动,像在安抚一只难过的小兔子。


    佣人敲门,送来燕麦粥。


    淡淡的奶香从白瓷碗里飘过来,混着燕麦的味道。


    艾德里安坐在床边,勺了一口,本来想直接喂给她,想到莉莉每次吃粥都要吹一会儿。


    他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夏莉本来没什么胃口,勺子递到嘴边时,唇瓣自己就张开了。


    燕麦煮的软烂,温热不烫,在舌尖一下就化开,滑了进去。


    一勺接着一勺。


    女孩胃里和心里都被熨帖得舒服极了。


    她只吃了小半碗,摇了摇头。


    艾德里安就着她用过的勺子,把剩下的粥吃完。


    夏莉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吃完,她才开口。


    “我今天去大使馆,是因为我父亲。”


    “母亲过世后,他娶了程部长的女儿。现在程部长被革职,父亲也因为这层关系,被罢职。”


    说到这里,女孩垂下眼睫,心有担忧。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揉着她的发顶。


    去年圣诞节,他从父亲口中已经知晓夏维琛与父母的谈话,那个男人执意带夏莉去法国,对纳粹的看法导致对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产生了偏见。


    他可以给夏维琛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但夏维琛不会接受。


    艾德里安正要开口——


    夏莉蹙眉叹气,说出内心的忧虑。


    “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哪天也因为我的存在而被革职?”


    “……”男人顿了顿。


    所以,她今天不开心并不全是因为她家里的事情,她在担心自己?


    夏莉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猜中了。


    “你们有军事法庭,他们会用‘种族玷污罪’来审判你。”


    艾德里安的脸色沉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是弗朗茨跟你说的这些?”


    女孩抿着嘴,没有否认。


    在充满压力的对视中,她选择了低头,睫毛垂下时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


    外面还在下雨,劈里啪啦的雨点打在窗台上,那盆格拉斯茉莉的香气在阴雨天里格外突出。


    她去年离开柏林,也是下雨天。


    弗朗茨开车送她去火车站,路上他主动聊起几句,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谈论报纸上的新闻,带着一种本该如此的‘正确性’。


    -我很高兴您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要知道,我也选择过隐晦地祝福你们,不过很遗憾。


    -我有必要将话说得再直白一点,希望你能听懂,艾德不能晋升这件事和你有关。


    -要是换一个人,凭他的资历早该升少校了。


    -你就是艾德的软肋,他迟早会因为你出事。


    那时候,夏莉满是伤心,并没有将弗朗茨的话完全当真,因为弗朗茨本来就不喜欢她和艾德里安交往这件事,经常说些讨厌的话吓唬她。


    “莉莉。”艾德里安发现她在走神。


    夏莉望向他,语气难过,“艾德,你已经在上尉停留两年多了。”


    她偷偷问过彼得,埃里希去年圣诞节升少校了。


    1938年的时候,艾德里安升上尉,埃里希是中尉。


    两年过去了。


    连彼得和克劳斯都升少尉了。


    夏莉不是在内心攀比军衔高低,只是今天的事情让她意识到,是不是真的像弗朗茨说的那样。


    他摸了摸女孩细软的发顶,将她往怀里带,“不要多想。”


    “国防军和党卫军不同,”艾德里安淡声陈述,“我只是没办法在这几年娶你,和你交往并不会影响我在军队的工作。”


    她伸手回抱他,乌黑的小鹿眼固执地望向恋人。


    “我没有晋升,是因为违反国防军内部的命令,跟种族法无关,也不是因为你。”


    1938年10月30日的请假申请,施韦彭堡将军没有批准,是父亲的意思。


    夏莉唇瓣微动,想继续追问。


    艾德里安眸光下扫,凝着女孩挤满担忧的眼睛,摇了摇头。


    女孩将疑问咽回去,在恋人眼中,她看到了他不希望自己继续追问下去。


    她尊重恋人的职业和必要的保密。


    夏莉想了想,声音很小,有些紧张,“艾德…这次你会晋升吗?”


    艾德里安的心中忽地塌陷了一块了。


    莉莉并不懂军中的晋升,只是因为弗朗茨这个混蛋的几句恐吓,加上夏维琛被牵连罢职的事情,让她惴惴不安,担心自己也会牵连他。


    -笨拙直白的关心。


    他低头亲了亲她,唇瓣贴着她耳垂,打趣她,“你在嫌弃我?”


    军功是每一个普鲁士军人的追求,他当然渴望晋升。更何况,他还需要用更多的军功来换取一个机会。


    “你,”夏莉推了他一把,直接从他腿上下来,坐到离他很远的地方,圆圆的黑眼睛此刻气呼呼的,瞪着他。


    “才没有!”


    “你要是小小士兵,我也会喜欢你,这和你的军衔没有关系!”


    “你明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你这个混蛋!”


    心中压抑的担心被他点燃,让夏莉的眼眶一下热了起来,她声音有些发颤的哽咽,背过身擦了擦两腮。


    艾德里安跟过去,将她重新抱回怀里,她越挣扎,他手臂收的越紧。


    低头从她后颈开始吻,一边吻,一边将她转过身来。


    女孩眼眶泛红,仰着小脸瞪他,却撞进那双深邃如海的温柔眼神,仿佛能把人卷进去溺毙。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逗她的!


    再一想自己刚刚说的话,素白的小脸瞬间涨红,睫毛扑闪,试图扇动一点风来缓解热意。


    羞红从脸颊蔓延至脖颈,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


    艾德里安看着小兔子变红,低笑出声。


    夏莉在他怀里闹,奈何男人的双臂像铁箍一样,由着她扑腾,就是不松手。


    闹了会儿,她将艾德里安扑倒在身下,趴在他怀里听心跳。


    金发男人浑身放松,享受着温馨的休假。


    和莉莉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在一起呼吸,就像是拥有了她的世界。


    夏莉摸了摸男人硬邦邦的腹部,想到刚才他没吃多少,“你饿了吗?”


    艾德里安不答,喉结滚了下。


    “我去给你做饭吧?”她以前在柏林给他做的小羊排,他可喜欢了。


    “那是厨师的事情。”他淡声拒绝,大手扶住女孩的纤腰。


    “我想给你做小羊排——”


    话音未落,她就被艾德里安翻身压在身下,唇瓣也被他吻住。


    男人用晦暗的眼神告诉她,他确实饿了,想吃的恐怕不是什么小羊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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