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莉莉要永远睡在他怀里。


    -这是命令。


    女孩呼呼大睡。


    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门口的守卫在敬礼,铁门推开的动静。


    越来越近,楼下响起敲门声。


    “上尉?”


    “噢,您真该醒醒了,这可不是能睡懒觉的时候。”


    彼得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的打趣,隔着墙壁传过来。


    他绕到正对着艾德里安卧室窗口的那棵椴树下,仰头望着高高的窗户。


    “上尉,您今天上午要去团指挥所见罗森堡上校。”


    噢,可怜的罗森堡上校说不定得喝上两杯咖啡后才能见到姗姗来迟的阿尔布雷希特上尉。


    彼得想到昨晚,负责给上尉开车的库克小子一脸夸张地告诉他们:‘我们那位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上尉,昨天夜里带回来一位非常漂亮的黑发女孩!’


    ‘他们一路上都没说话,像陌生人一样。但是一下车,上尉就急不可耐地把小姑娘扛在肩上,阔步往里走去。’


    ‘真是激烈!’


    彼得得意地笑话新兵:你不知道Shelly小姐吗,你没看过Shelly小姐写给我们的信吗,噢,你是新来的!


    彼得虽然不想吵醒Shelly小姐,但为了上尉着想,他想出一个好法子。


    军靴的靴跟一碰,发出清脆声响,青年扬声唱起了《Panzerlied》。(装甲兵之歌)


    “无论是狂风还是暴雪,或者烈日当空——”


    嘹亮的歌声顺着凉风一起爬上二楼窗台,卷入睡意迷茫的卧室里。


    夏莉像是听到了动静,无意识嘤咛了一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些。


    艾德里安感觉自己被她当作了小兔子洞穴,嘴角动了动。


    他收紧被莉莉枕着的手臂,掌心轻轻地覆在她脑袋上,盖住弯弯的耳朵。


    “我们如闪电般迅疾,在装甲的庇护之下,迎敌而上。


    我们冲锋在前,独自战斗——”


    窗户外面,彼得唱得中气十足,靴底踩踏在地面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艾德里安觉得他适合去新兵营当教官,训练那些刚从军校毕业的少年。


    夏莉被捂住耳朵,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匀长,睫毛温顺地搭在一起。


    等她重新睡熟,彼得已经唱到《守望莱茵》了。


    艾德里安将她脸上的丝发拨到脑后,试图抽身下床,动作很轻地挪动自己的手臂,他正要坐起身。


    女孩忽地翻身,抱住了他的手臂,脸颊顺势贴过去,蹭了蹭,像是在挽留他不要离开自己。


    他怔了下。


    心脏被软乎乎的小兔子撞出个缺角,要一直看着她,亲吻她,才能填补缺失的角落。


    男人吻了吻她的额头。


    艾德里安下床后,率先走到窗边,浅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向楼下。


    彼得嘴边的歌词唱到一半,立正站好,“日安,长官。”


    *


    艾德里安穿着一身原野灰的军服,快步下楼。


    彼得在主宅大门前的台阶上等他。


    近看才发现,上尉拧着剑眉,薄唇微抿,一脸烦躁不悦。


    他默认上尉和Shelly小姐吵架了,毕竟上尉在前线是一个情绪稳定的好长官。


    “上尉,车在外面,您今天——”


    “先去面包店。”


    彼得愣了下,再看手表,快步跟上艾德里安的脚步。


    主宅和别墅铁门之间有一个小花园,两旁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枝头挂着饱满的花簇,甜香被清晨的薄雾染上潮湿的水汽。


    “我们要去给Shelly小姐买早晨吗?”彼得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八卦。


    没有哪个副官对自家长官的感情史是陌生的。


    艾德里安的手里拿着大檐帽,听到身后传来的这句,回头瞥了他一眼。


    彼得识趣的闭嘴,上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位愚蠢的傻子。


    艾德里安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晨光恰好照在帽檐中心的鹰徽上,展翅的鹰抓着卐字,银光闪烁。


    他对铁门旁的士兵说道,“里面的女孩,不允许她离开。”


    “是,上尉。”


    *


    夏莉醒来时,闻到一缕清苦淡雅的香气,身边的位置空空的。


    枕头边放着一套衣裙和手写卡。


    她意识回笼,昨晚被他叫下楼后一路带来这里。


    卡片上的字句很简短。


    艾德里安要去师部开会,晚上回来陪她吃晚餐。


    她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抿了口水,嗓子舒服了很多。


    窗台上多出一盆格拉斯茉莉,她醒来闻到的香气就来自于它。


    细长的枝条盘绕,垂下几缕,缀满了星星形状的花朵,不像国内的茉莉枝条朝上,花朵精致小巧。


    夏莉透过窗,能看见远处的塞纳河,还有教堂的顶端,白鸽成群的飞过。


    楼下非常安静。


    厨房的料理台上,有他留下的食物,法棍,黄油面包,冰箱里还有一个蛋糕。


    简单地用完午餐,她开始在宅邸走动,穿过挂满油画的长廊,来到修剪整齐的花园,中间是一个圆形湖泊,中间是三个希腊神话雕塑喷泉。


    晚开的鸢尾在湖边绽放,喷泉的水珠散下来,搭在花瓣上。


    周围种上各色月季。


    夏莉准备回圣奥诺雷郊区街一趟,傍晚再过来找他,顺便带一点学习资料。


    她朝外走去。


    却在铁门旁,被穿着制服的德国士兵拦住。


    士兵用不熟练的法语跟这个外国女人沟通,“你好,回去。”


    夏莉没听明白,尴尬地抿抿唇,轻声开口,“我们可以用德语沟通吗?”


    两个士兵互看一眼,表情都松懈了几分,“好的,女士。”


    女孩点头,友好地微笑,“我想离开这里,请你们让开,好吗?”


    士兵的表情又恢复严肃,“抱歉,上尉不允许您离开。”


    夏莉微愣,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在柏林,在温泉小镇,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从来不会禁止她的行动。


    是因为巴黎现在不安全吗?


    她再次开口,“他有说原因吗?”


    士兵不说话。


    夏莉满心郁闷地回到房间,在书房里找了本书,翻看打发时间。


    下午的时候,彼得过来了一趟。


    他带来两个厨师和两个佣人。


    夏莉拿出小蛋糕和红茶招待彼得,和他随意聊天。


    在彼得吃完蛋糕后,她表示,自己想要回家一趟。


    彼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您是说,您想听我讲述上尉在波兰时候的事情吗?”


    “……”女孩瞪向他,“我想回家。”


    这么简单的句子,她不信刚刚跟他畅谈的青年突然间就德语失灵了!


    “是的,上尉在波兰的时候经常看您的信,夜里还会望着天上发呆,大概是在祈祷仁慈的上帝将他带回您的身边。”


    “……”夏莉被他说的脸颊发烫,睁圆双眼,再次强调,“我想回家,如果我不回去,我父亲会担心的。”


    “对了,上尉上衣的口袋里放着您的照片,他很宝贝的收藏着。那时候我们还在第六装甲团,克劳斯和卡尔都想看这张照片,想趁上尉睡着了去偷拿。”


    想到那张照片闹出来的笑话,彼得嘴角一扬,朝夏莉咧嘴笑了起来。


    “一张非常可爱的单人照!”


    “什么照片?”她皱眉疑惑,心情微妙。


    她不记得自己和艾德里安拍过照片,只和蒂娜拍过一些合照,但是那些照片都在蒂娜手里。


    艾德里安找蒂娜索要的吗?


    彼得笑着不回答,以还有任务为由先离开了。


    *


    艾德里安傍晚回来。


    夏莉站在台阶上,望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恋人眉宇间压着的疲惫,就像她在医院从早忙到晚,长时间不休息时,眼睛里会浮现自己不会察觉的红血丝。


    可是,随着距离缩短,艾德里安越走近,眉间的疲惫就不见了,望向她的眼睛里,漾开温柔的笑意。


    夏莉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好像突然就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回去。


    -笨蛋,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女孩握着拳头,摁了摁胸口,将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


    她脚步轻快地走下台阶,朝恋人跑过去,撞进他怀里。


    艾德里安低笑。


    听着头顶的笑声,夏莉也弯弯嘴角,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才发现自己撞到他伤口了。


    她连忙从他怀里退出,小手隔着外套轻轻抚摸他,自责道,“痛不痛?”


    艾德里安挑眉,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语气平淡地命令她,“再撞一次。”


    在柏林生活四年的女孩,非常理解德国人的笑话。


    刚去路易森文理学院时,因为朋友们太过正经的语气,她往往无法理解,这就导致蒂娜和其他女孩已经笑起来了,她还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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