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扫了眼自己左肩,那点伤口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你不挣扎,配合我的动作,我们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女孩听到恋人下达的命令,乖乖坐好。


    艾德里安将她护在匈口的手腕拉开,继续给女孩涂抹香皂。


    味道并不好闻,她皱了皱眉头,有点像被晒过的棉布,那种干而咸涩的肥皂味。


    他看见她脸上小表情,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在柏林,不管是官邸还是公寓里,都给她备着意大利手工玫瑰香皂,当然是最好的。


    指腹柔搓,粗粝的茧子在细腻的肌肤上,搓出绵密的泡泡,像一捧捧雪花堆在女孩肩头和锁骨上。


    掌心沿着手臂望下。


    有些痒,她蜷缩了下,弓着背想躲,轻声笑着,“不可以挠我。”


    一抬头,对上艾德里安那双能让人忘了呼吸的蓝色眼睛。


    他嗯了声。


    肥皂泡泡经过匈前的时候,夏莉缩了一下,抬手去挡,被他拨开。


    奇奇怪怪,她不喜欢这个肥皂的味道。


    夏莉仰起红得几乎透明的脸颊,望着天花板,在浴缸里泡久了,脑袋晕乎乎的。


    艾德里安是一个仔细严谨的德国男人,清洗得很缓慢,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后来,就不太对了。


    她皱皱眉,将泡泡甩到他身上,羞恼地质问他,你到底有完没完!


    他笑着不说话,只用那双能将她溺毙的眼睛望着她。


    *


    艾德里安给她裹好浴巾,擦完头发,抱回卧室。


    看了眼没办法睡人的床,只能先将女孩安置在沙发里。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夏莉握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医药箱拿给我吧,艾德。”


    他离开了房间,过了会儿就回来了。


    夏莉见过这种医药箱,是德军专用的。


    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消毒水、纱布、镊子、剪刀和一些用得上的药品。


    她拉着艾德里安坐在沙发上,自己跪坐在他旁边,手指捏着纱布的边缘,慢慢地揭开。


    怕弄痛他了,夏莉动作很轻。


    这些事,她在阿拉斯的野战医院做了数百次,早就熟练了。


    伤口更是从最开始看见会呕吐、做噩梦,到习惯和接受、照顾。


    但在看见艾德里安左侧胸口的伤口时,夏莉眼眶毫无预兆的发热,紧抿着唇,才没发出声音。


    一道不规则的伤口,针线缝合过,周围是暗紫的淤肿。她几乎一眼就看出来,是被弹片炸到的。


    她在野战医院遇到过类似的。


    弹片从外侧斜切入内,伤口创伤不会很大,但伤口极深。


    女孩低头不语,认真地给他换药。


    长长的头发还没干透,耳畔那一缕总是滑下来,被她别到耳后,又滑下来。


    反反复复,影响到她的工作。


    艾德里安抬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捋到一块,松散地抓在她脑后。


    暖白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脸上,那张小脸白白的,睫毛垂着,温柔漂亮的不像话。


    男人安静地注视她,嘴角动了动。


    他心想着,明天要给她买一只漂亮的发卡,还有头绳,以及玫瑰香型的马赛皂。


    夏莉忽然凑近,嘴唇嘟起,朝那道狰狞的伤口,轻轻吹气。


    软乎乎的气流拂过伤口,一股痒意从伤口蔓延至心脏上。


    艾德里安皱眉,喉结艰涩地滚了两下。


    他垂下眼帘,只能看见女孩靠在他胸口处的发顶。


    用手指碰了碰莉莉的侧脸,拇指蹭过眼角,抹掉浅浅的泪痕。


    “什么时候受伤的?”她声音有些闷,尾音发颤。


    没等艾德里安回答,她又问,“是在阿拉斯地区战斗中吗?”


    说完,她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道伤口不可能是5月20日附近留下的,看愈合的程度,应该是更近的事。


    她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从伤口中心向外画圈,力道很轻。


    他用大拇指抹掉莉莉下眼睑涌出的眼泪,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淡声说道。


    “索姆河。”


    艾德里安语气平静,像在讲述其他士兵的事情。


    “6月上旬。第七装甲师向索姆河以南突破,法国人的炮兵阵地设在一片树林里,我们的侦察机没有发现。”


    “不过他们的射界有限,火炮只能覆盖正面的开阔地域。我让2排和3排从两侧迂回,1排跟着我的车正面佯攻。”


    “法国人把注意力放在指挥车上,两侧被包抄的时候,他们来不及转火。”


    “俘虏了一个炮兵营。四百多人,二十三门炮。”


    夏莉有一种自己变成了艾德里安的上级的错觉,不然他怎么这么像在汇报训练场的战术演练,丝毫没有提自己是怎么受伤的。


    “疼吗?”她问。


    “不疼。”


    佯攻时,他和剩下的1排,面对敌方主力,炮弹碎片划进肩膀里产生滚烫灼烧的痛感,因为第一次遭遇这种创伤,所以记得很清楚。


    第194章 if


    chapter89


    换完药后,夏莉把收拾整理医药箱的工作交给了艾德里安。


    男人习惯将使用过的工具放回原位。


    等他回卧室时,莉莉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蜷在沙发里睡着了,睫毛安静垂着,呼吸匀净。


    窗口涌入的夜风有些凉,纱帘吹卷开,月亮和星星恰好挂在窗边。


    她忽地一下就醒来,撑着沙发猛地坐起身,左顾右盼。


    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


    艾德里安正蹲在沙发前,不解地皱眉,“怎么醒了?”


    夏莉不说话,望向他时,眼神抖了抖,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贴过去。


    紧紧抱住他。


    胸口贴近,他发现莉莉心跳极快,呼吸也是。他抬手顺着她的背脊上下滑动,用脸颊触碰她。


    “做噩梦了吗,莉莉?”


    过了一会,她才点头回应。


    她刚睡着就梦见在野战医院里,艾德里安被送了过来,浑身是血。


    医生很忙,没有人来帮她。她只能一个人给他处理伤口。


    磺胺不够了,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恋人,着急地去楼下拿药品。


    外面突然响起火炮声,还有俯冲轰炸机自带的尖锐哨声,同一时间,大片火光在后院炸开,整栋楼都在摇晃,英国人,法国人还有德国人,士兵和医生护士挤在一起,走廊和楼梯里都是人。


    她逆着人群,想跑回去找艾德里安,带他去防空洞里躲起来。


    -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莉莉?”艾德里安轻声喊她。女孩趴在他肩膀上不说话,让他担心。


    夏莉难过地抬起头,忽然很想问他,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了?


    对上恋人眼中的关心,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极有神采,漂亮鲜活。


    她抿了抿唇,鼓起脸颊,故作生气道,“梦见你又要离开,把我一个人丢在巴黎!”


    “我很生气!”


    艾德里安微愣,低声笑了,难怪她惊醒后第一反应就是左顾右盼。


    “不要胡思乱想。”


    说着,在她辟谷上用力拍了下,男人声线陡然沉冷几分,“是你从柏林逃走了,抛弃了我。”


    “才没有,不要用‘抛弃’这种词语,那会让我伤心!”情绪涌上心头,女孩声音一高,夹杂着哽咽,气愤地捶了他两下。


    “不许说我‘抛弃’你!混蛋!”


    尽管她很明白,自己看不到和他的未来。


    但她并不想结束这段感情。


    她同样很珍惜出现在自己人生里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见她情绪不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将薄毯重新盖在她身上,又在她脑后垫了一个抱枕。


    夏莉侧躺着,视线追逐着他。


    男人将皱成一团的床单扯下来,大片的水痕,半干半湿。


    他朝莉莉看去。


    女孩羞恼地别过头,发间露出的耳朵,红得透明。


    他从橱柜里找到新床单,抖开铺平。常年的军事训练养成的习惯也体现在这里,他做事利落迅速,并且完成的很好。


    “好了。”他走回来,长臂穿过她的双腿,把她从沙发里打横抱起。


    毯子滑落在地上。艾德里安垂眸扫了她一眼。


    夏莉羞得小脸涨红,连身上都透着一层浅粉色,双手叠在胸口,挡住!


    男人的心跳在胸腔震颤,隔着肌肤,贴紧她的侧肩,一下一下的攻击缩成一团的她。


    她一定会狠狠地拒绝他,绝对不可以再继续!


    艾德里安将她放在床上,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郑重地亲了一口,“小兔子今晚就睡在这里。”


    她眨了眨眼。


    -这么晚了,她哪里也去不了。


    -而且还有宵禁,如果被抓去警察局了,会很麻烦。


    艾德里安在她身旁躺下,给莉莉盖上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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