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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橙黄色的落日像油画一样铺开,椴树的叶子被照得发光,晚风吹过,沙沙作响。


    柏林国家歌剧院的穹顶同样被金色霞光笼罩,门廊下聚满了散场的人群。


    艾德里安牵着女孩的手,走下台阶。


    夏莉有些失魂落魄的,险些踩空脚下的大理石阶梯。


    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莉莉?”


    晚霞迎面而来,将夏莉脸上的难过照的一览无余。


    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也颤着,紧抿着唇,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艾德里安皱眉,后悔今天带她来看歌剧。


    从开演到结束,她从压抑的吸鼻子到小声哭,扑在他怀里哽咽,眼泪就没断过。


    “不要伤心,至少结局里奥菲欧找回了他的妻子。”艾德里安将她的脑袋按向自己怀里,低头亲吻女孩的发顶。


    “如果还是伤心,在我怀里哭一会吧,小兔子。”


    夏莉揪住他的衣襟,埋头哭泣。


    -可是,亲爱的艾德里安,爱神是神话里的人物。


    -奥菲欧在歌剧的第一幕,就已经失去了他的妻子。


    好一会儿。


    她才平复了心情。


    他们沿着菩提树下大街往西走。


    路边的椴树长满了花苞,还没到花期,一串串的垂下来,有几粒早开的,散发出很淡的芳香。


    夏莉走的比平时都慢。


    她挽着恋人的手臂,时不时地将脑袋靠过去,在他胳膊上蹭一蹭,歪着脑袋冲他笑。


    艾德里安心疼她的难过,胸口像是被酸酸软软的棉花堵住,揉了揉她靠过来的脑袋。


    她轻声笑,声音带着点哭过后的沙沙感。


    女孩心情沉重,鞋尖一步一步地踩在石板路上。


    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问他,自己去巴黎读书了,他会去找她玩吗?


    还是会生气的,断掉和她的关系。


    艾德里安忽然停下来。


    她跟着一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有一个卖花的小摊,三层花架上是各色玫瑰和郁金香,旁边的木桶里插着几束白色的小花,花瓣很小,密密地挤在一起,在路灯下像一团一团的雪。


    艾德里安走过去,从木桶里抽出一束,用旁边的报纸简单包扎后,把花递给她。


    夏莉被他突然的举动哄得心尖暖暖,将花束抱在怀里,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的笑容。


    走到公寓楼下,天已经黑了。


    星星和月亮挂在天边。


    女孩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告诉他自己要去巴黎了,轻声开口。


    “艾德里安,有件事——”


    一辆军车从街角拐过来,车灯白亮,径直扫向他们,在他们面前停下。


    本该处于假期的彼得却穿着工整的陆军制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快步走向艾德里安,鞋跟一碰,立正敬礼。


    “上尉,师部急件。”


    夏莉自觉地退开两步,侧身看着怀里的白色小花,低头闻了闻。


    艾德里安接过纸袋,拆开后,里面有一调令,一张地图。


    紧急调令,休假结束,立即出发。


    他低头看了几秒,地图上的位置,波美拉尼亚。


    靠近波兰的边境。


    艾德里安将纸袋交给彼得,他抬头看了眼公寓的窗户,又垂眼看一旁安静的女孩。


    “莉莉,回家了。”


    夏莉走了两步,没听见军车离开的声音,回头看,发现彼得站在车旁,似乎在等人。


    -艾德里安,又要离开吗?


    楼梯安静。


    夏莉没问,也没继续刚才的话语。


    艾德里安将她打横抱起,告诉她自己的调令,阔步往楼上走去。


    女孩怔愣,难过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上去,心中涌起巨大的不舍。


    她原以为,可以晚几天在跟他讲那件事。


    没想到,他们之间也许只剩下这十几分钟,几分钟的相处。


    男人单手抱着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把她放到沙发上,蹲在她面前,平视着莉莉。


    夏莉眼眶发热,直接从沙发下来,扑过去抱住了他,哭出声来。


    不再是抿着唇的小声哭,有些情绪崩溃了,大哭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站起身,将她抱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背。


    “莉莉?”


    她摇头,说不出话。


    艾德里安低下头看她,她回避着,往他怀里躲。


    他只能看见女孩轻轻颤抖的肩膀。


    “怎么了。”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温柔的询问。


    她还是摇头,哭得更凶了。


    男人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调令不是第一次,分开也不是第一次。


    也许是因为《奥菲欧与尤丽迪茜》的影响还没从她心中散去,自己突然要离开,让她感受到和尤丽迪茜一样的难过?


    他伸手托起她的脸,拇指蹭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艾德里安压下内心对女孩的怜惜和心疼,强迫自己说道,“你要开始习惯。”


    她可以习惯他们在休假期见面。


    -但是,艾德里安,你可以习惯我们很久很久不再见面吗?


    夏莉抬起脸,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她捧着恋人的脸庞,吻住他。


    羞涩笨拙,但是很用力,咬住他的嘴唇,舌头往他口腔里伸。


    直白地宣泄内心的情感。


    艾德里安低头回应她,手掌贴在她后脑上,吻了一会儿,慢慢松开。


    “彼得在楼下等我,”他用额头抵着她,浅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和爱意。


    将女孩脸上的泪水吮走,他温声问她,


    “莉莉,在柏林等我好吗?”


    夏莉没有直接回答,声音带着哭腔,“你训练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受伤。”


    男人点头,亲吻她的额头,“这次也许要到圣诞节,才能见到亲爱的莉莉了。”


    听到这一句“亲爱的莉莉”,柔软甜蜜的亲昵,女孩又忍不住掉眼泪。


    “艾德,你会给我写信吗?”


    “会的,”他深深地凝望着心爱的莉莉,“我保证。”


    他抱着女孩来到卧室。


    开始脱下身上的常服,换上军队的衬衫。


    夏莉走过去,取下那件原野灰的军装,有着两颗星的肩章,展开,站在他面前。


    身高差距,女孩无奈地踮起脚尖。


    艾德里安伸出胳膊套进去,她仰着脸,给他扣扣子,从上往下,睫毛慢慢垂下来。


    眼泪掉在他的军装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别过头,担心泪水把他的衣服弄脏,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又继续扣。


    艾德里安伸手,把她圈入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伤心?”


    夏莉几度哽咽,因为不想他担心,故作轻松地哼了声,“才没有!明天我就去找蒂娜玩!”


    他哄了她几句,等她不哭了,低头吻了吻她的侧脸。


    “我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


    军靴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


    她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那辆军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彼得拉开车门。


    一身军装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抬头看向楼上亮着灯的那扇窗户。


    夏莉朝他挥手。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军车转了个弯,迅速驶出这条街。


    女孩在窗边站了许久。


    *


    周一。


    夏莉去夏利特医学院办了转学手续。


    教务处的负责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在表格上盖了章。


    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张纸,在走廊里发呆,想起艾德里安送她来学校的那年。


    阳光透过拱廊照到她脸上,她才回过神,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


    晚上,她开始写信。


    写很多封信。


    至少,要写到约定见面的圣诞节。


    #


    亲爱的艾德里安,


    柏林的夏天终于来了,椴树开花了,满街都是甜味。


    我今天路过那个卖花的小摊,想起你送我的那束花。


    我把它夹在书里了,等到花瓣变成透明的了,会很漂亮。


    …


    你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偶尔也抬头看看星星和月亮。


    因为我会和你一起观赏夜里的风景。


    …


    #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翻看日历,写好日期。


    然后拿出第二张纸。


    #


    亲爱的艾德里安,


    我邀请了蒂娜和我一起度过周末。


    我们买了鲜花,蛋糕和覆盆子口味的果汁。


    我做了你上次做的煎肉饼,不知为何,我做得还是不如你好吃,煎糊了一点。


    蒂娜却说很好吃,我觉得她是在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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