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揉了揉她的发顶,“嗯,小动物之友。”


    “不许笑话我!”


    他忍不住笑了下。


    湖边的芦苇比之前的面积更大,嫩绿鲜亮,野天鹅在玩水。


    岸边的青草地里,一丛丛铃兰盛放。


    秋千还在那儿。


    她跳上去,坐着。


    艾德里安轻轻推着她。


    女孩长长的裙摆在风中飘来荡去,阳光时不时地照在那张素白美丽的脸庞上,月牙般的眼睛绽开笑意。


    秋千荡到最高点,她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恰好。


    一只白鸟贴着湖面飞过,翅膀一拍,水面荡漾,它掠起,穿过树林,眨眼就消失不见。


    湖面涟漪扩散,只留下一根羽毛。


    紧挨着的是莉莉的木屋。


    屋顶的瓦片盖上防水的材料后,还铺了一层土,长出了绿色苔藓和草。


    垂下几片绿叶,像帘子。


    她在复活节时来过这里,搭着梯子爬上去,撒下太阳花的种子。


    如今也发芽了。


    “再过一段时间,上面会开满鲜花。”她向艾德里安描述着这里会成为这片森林里最神秘、最浪漫的地方。


    艾德里安听后眉心微蹙,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把花种在屋顶,这很奇怪。


    面对女孩盛满期待的小鹿眼,男人心头一软,温声说道,“莉莉的小屋,是最漂亮的。”


    第18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82


    官邸。


    二楼书房,厚重的窗帘被拉开,午后阳光灿烂,顺着窗台照进来,空中细小的尘埃在飞旋。


    上将坐在一边。


    海伦娜吩咐仆人送了红茶进来。


    她并没有出去,坐在夏维琛对面的沙发里。


    三人默契地品尝着红茶,享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感觉。


    夏维琛率先开口,“海伦娜,卡塞尔,这些年多亏你们对夏莉的照顾。”


    在自己被程部长逼的要休妻娶程凤仙时,是妻子写信,给夏莉找到了一处遥远的港湾。


    于情于理,夏维琛都很感激他们对女儿的照拂。


    看得出来,夏莉在柏林生活的很好,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上。


    海伦娜看了眼丈夫,再看向友人,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我们很开心这个孩子能来到阿尔布雷希特家族。”


    “我这次过来,除了见一见老朋友,还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夏维琛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语气真挚。


    “我准备接夏莉去法国生活。”


    上将没有说话,目光从报纸上抬起来。


    法国?


    德国人迟早会站在法国的土地上,将凡尔赛条约还给他们,这一点,他和元首持有相同的看法。


    更不用说陆军总参谋部里对法作战预案《红色方案》。


    海伦娜握住杯柄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收紧,顿住了。


    她脸色一僵,不愿意接受夏维琛的提议。


    “Shelly在夏利特医学院学习,一切都很顺利。”


    “学业可以换地方继续,巴黎大学医学院也不错,我和聿安都在那边,有个照应。”


    他连学校都找好了?海伦娜感到脑袋发晕,一时间很乱,完全反应不过来。


    夏维琛抬手,轻轻摆了一下,打断海伦娜没说出口的话。


    “我们都知道这一点,德国现在的情况。”


    他点到即止。


    “这四年,我很感激你们的照顾。但是现在,作为父亲,我得为她以后打算。”


    海伦娜蓝色眼眸流露出伤感,抿下唇瓣。


    上将开口,对于夏维琛担心的事情,他做出简短冷硬的承诺,“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会永远庇护她。”


    夏维琛转头看向上将,平平地对上他的视线,并没有质疑他这句承诺的重量。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在德国乃至欧洲上层社会都有着极高的地位,家族成员只效忠于神圣罗马皇帝与德意志,历经了十字军、三十年战争、拿破仑战争…始终站在帝国军队最前线,是神圣罗马帝国最核心、最古老、最纯粹的军事贵族。


    而今德皇退位,德国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德国了。


    夏维琛心中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的悲哀。


    日本人打进来之前,那些有着数百年底蕴的世家大族也都有着类似的想法,打进来后,说没就没了,数代人的传承断了,族谱再续不了下一页。


    “我还是会怀念以前来德国的时候,那几年,挺好的。”


    而现在,希特勒利用人民对上次世界大战的复仇情绪,把德国绑在了法。西斯的战车上,高高架起。


    夏维琛心情复杂,摘下镜框,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上将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彼此默契的不聊政治。


    书房突然陷入安静。


    窗台上停了两只鸟,沿着木框,走动,一只用鸟喙梳着另一只的羽毛,深深浅浅地啄着。


    树枝投下一片暗暗的阴影,盖在了它们身上。


    海伦娜手指按着额角,缓解头疼。


    -艾德里安请假回柏林阻止夏莉离开的那天,他在午餐时故意松开衣领,露出暧昧的吻。痕和抓痕。


    她很难答应夏维琛的提议。


    甚至想问他——


    -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儿和我的儿子在交往?


    -他们已经不只是认识的关系了。


    -如果你现在带她走,艾德里安要怎么办,夏莉呢?


    海伦娜想到那段时间夏莉在三楼卧室里掉眼泪的伤心模样,心中隐隐作痛。


    她和卡塞尔试过分开两个孩子。


    但现在,这样的分开对夏莉很不公平。


    海伦娜杯子里醇香的红茶仿佛被人拧了柠檬汁进去,刮在喉咙里,涩涩的酸。


    她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这件事该怎么告诉夏维琛呢?


    -夏莉在柏林,不是被我们照顾,是被一个永远不能娶她的男人爱着。


    -我们没管教好艾德里安,让他冒犯了你的女儿?


    -又或者是,我们都清楚艾德里安不能娶夏莉,却没有拦住他?


    海伦娜难过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望向夏维琛方向。


    “夏,能不能让她在夏利特完成学业后,再考虑这件事?”


    “我们很喜欢她。”


    夏维琛知道海伦娜和黛娜是要好的朋友,这或许也是她喜欢夏莉的原因。


    “海伦娜,我这次来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依旧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她生活在纳粹统治的地方,我很担心。”


    *


    入夜。


    春末夏初,繁星点点。


    夏莉隔着车窗,与海伦娜阿姨、上将挥手告别。


    轿车离开阿尔布雷希特官邸,沿着国王大道向东行驶,经过选帝侯大街。


    灯光明亮的莱比锡广场有很多人,路旁停放着堆满郁金香、玫瑰、雪柳的小摊车,行人在小摊前挑选花束。


    等会和艾德里安回公寓时,她也要买花!


    夏莉心情愉悦的想着。


    轿车一路向东,停在威廉大街的酒店门口。


    夏莉送父亲上去。


    夏维琛知道艾德里安等会还要送夏莉回公寓,对此表达了感谢。


    他和他的父母一样,矜贵高傲,却又能保持善良底色。


    进入电梯。


    只有父女二人,夏维琛便直接开口了,“宁安,你必须要去办理转学手续了,这并不会影响你的考试。”


    夏莉一惊。


    “我已经跟海伦娜和上将说过你要离开德国,去法国读书的事情了。”


    女孩猛地抬起头,睫毛凝住,眼中轻快的情绪消失不见,只剩下愕然。


    父亲只说要来拜访海伦娜阿姨,感谢他们这几年的照顾。


    她完全没想到,父亲还会和他们讨论这件事!


    那么海伦娜阿姨和上将呢?夏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睫毛茫然地眨着。


    他们一直都希望她和艾德里安分开…


    晚上离开时,海伦娜阿姨那个沉默而漫长的拥抱,她是那么用力地抱着自己。


    是不是,就是一场告别?


    电梯抵达7楼,夏莉似才回过神,跟着父亲走出来,站在寂静的走廊里。


    她此刻的心情很难描述。


    开满鲜花的春日还没等来蝴蝶和小鸟,突然下起暴雨,对于美好的期待,霎时变得泥泞不堪起来。


    女孩沉默地咬着下唇,片刻后,坚定地摇头:“我不想去法国,爸爸。”


    这不是她第一次拒绝了。


    夏维琛脸色温和不改,认真观察着她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宁安,盖世太保为什么要抓陈昀?”


    “等下一回,他们是不是就要抓其他中国人,包括你在内?”


    夏莉脸颊一白,唇瓣启合似乎想要辩驳,但那种辩驳是基于承认纳。粹的各种制度和法律是正确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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