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还会为她准备好贵族们喜欢的书籍。
艾德里安是一个外表冷漠的男人,但他也是温柔的。
他值得被喜欢,也会过得很好的。
夏莉轻轻叹了口气,将脑中那些胡思乱想全部吹散开。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眶,鼻子有些酸,只能慢慢地呼吸,敛去眼中的水汽。
她不想艾德里安忘记她。
不想其他人坐在她的高背椅上。
不想他接受别的女人。
她不大度,一点也不大度,她只想艾德里安爱她一个。
去美国。
也只是因为她没有选择。
离开前,女孩将小艾德里安放在了艾德里安的座椅里。
“你要替我照顾好它呀,它才不是蠢熊!”
“它是我的小艾德里安。”
“我曾无数次亲吻的小艾德里安。”
夏莉动作缓慢地关上了窗户,合拢窗帘,窗帘垂下的褶,她一个个整理的均匀妥帖。
磨蹭了许久。
关门时,还不舍地望着里面。
她和艾德里安,大概很久,很久都不会再见面了。
早餐在七点。
夏莉在卧室重新洗脸,对着梳妆镜,用眼影遮掉眼下的红肿,又用指腹沾了点口红,薄薄地涂在两颊。
苍白的小脸顿时有了些血色,乌黑的眼眸水灵灵的。
女孩摸了摸毛衣下面的戒指,朝镜子里的自己微笑。
-艾德,我不会将戒指还给你的。
-这是你对我的承诺。
-即便,不能兑现,它也是最美好的。
*
夏莉下楼时,发现客厅格外的安静。
平时这个时间,史蒂夫会在大门附近整理信件,汉娜则在厨房准备早餐后的收拾。
但现在,一个仆人都没。
她往餐厅走去。
长条餐桌旁。
海伦娜坐在她往常的位置,挽起的金发落下来几缕,遮住侧脸。
妇人目光落在桌上,面露忧色。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坐在主位,肩背挺得笔直,那张威严俊朗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手边的咖啡杯随意放着,桌布上溅满深色的咖啡渍。
还有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艾德里安。
夏莉心口猛地一滞。
他没有坐在他的位置,而是坐在她的椅子里。
年轻男人穿着原野灰的军装,粉色的兵种线,肩章上两颗星,像是赶了一夜的路,头发有些乱。
听见脚步声后,艾德里安偏过头,朝着餐厅门口。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明明像结了冰的湖面,在看见女孩时,似阳光照入,泛着一层温柔的光泽。
他右脸颊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高高肿起。
仔细看,同侧的嘴角都沁出些血丝。
夏莉心脏狠狠一缩,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艾德里安挪开座椅,起身将自己左手边的高背椅拉开,“过来吃早餐。”
夏莉慢慢走过来。
女孩睫毛在抖,眼眶盈满了水汽,微微张开唇瓣,又是那种要哭不哭的样子。艾德里安非常熟悉她现在的神情。
她摸他腰腹的枪伤时、看他被打的后背时,都是这样。
她在心疼他。
第17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7
夏莉走到他旁边,没有坐下,仰头望向他的脸。
艾德里安垂眼,浅蓝色的眼睛里弥漫着几根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你要去美国?”他问。
夏莉脑子里懵懵的,不知眼下是什么情况,他又了解多少。
“嗯,”她嘴唇动了几下,目光触及艾德里安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时,喉咙里溢出微弱的哽声。
像小动物躲在洞穴里隐蔽的呜咽。
“你去美国做什么?”他声线偏低。
男人本就身量极高,阳光从马蹄形拱窗照过来,半侧身躯陷在阴影里,眸光沉沉地俯视着她。
夏莉在对视中,心疼与委屈的情绪双双加剧。
-他简直是来兴师问罪的,又或者审讯犯人的。
女孩小手握拳,按在心口处,极力平复急促的呼吸,不让肩膀颤抖。
“读书。”
她声音轻的像冬天落下的雪花,阳光一晒,就在眼眶里融成了水滴。
艾德里安发现她移开了对视的目光,蓝色眼睛强势地追逐着她素白消瘦的脸颊,眉毛垂着,一双眼水汪汪的,鼻尖发红,下巴尖着。
女孩腮边是与情绪截然相反的娇俏粉红,拙劣的掩饰,让他心脏狠狠一缩。
夏莉低着头,睫毛在抖,像一把浸了水的团扇,笨重地眨动。
金发男人垂着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继续淡着声问她,“留在夏利特医学院不可以吗?”
她不说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当然可以呀,这么好的学校,还能和你见面,不会更好了。
“美国那边以英语为主,你听得懂吗?”
她抿着唇。
-听不懂。
“你去美国后怎么生活?”
“谁负责照顾你,你寄住在哪里,对方的姓名,年龄,是否有正当工作,是否有隐藏不良嗜好?”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给你安排的人,你确定足够可靠吗?”
他每一个问题,都让夏莉觉得难过,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挽留她吗?
女孩蜷在秋日的阳光里,肩膀轻轻抖动。
艾德里安当然知道夏莉的回答是违心的,她根本就不想离开。
他只是想和她说说话,问她几句罢了。
看来,她这段时间过得相当糟糕。
艾德里安的目光轻轻地放过夏莉,侧身看向坐在主位的父亲,忽地哂笑了声。
为难一个没有选择权的女孩。
男人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带着一丝讽意。
“那些被祖父和您亲自赶到美国流亡的家族分支,他们真的会接纳莉莉吗?”
他的提问没有一丝温度,冰冷的。
海伦娜眼神微动,听到这些对话,心里很不舒服。
她并不想送夏莉去美国,也是出于这些考量。
凌晨四点,艾德里安突然回来。
她和卡塞尔在书房里见到了儿子,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卡塞尔气愤地打了他的脸,狠狠的两巴掌。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看来今天早餐,不会平和的进行。海伦娜心中发堵,叹了口气。
上将下颌紧绷出一道线条,眼神复杂地看向年轻的儿子。
该说的,在书房已经说过了。
艾德里安伸手,拿起放在夏莉座位前的餐桌上的文件袋。
慢条斯理地拆开,抽出一张,撕了。
再抽出一张,继续撕。
一直到船票,汉堡,傍晚五点。
夏莉心惊,手指陡然抓住艾德里安的衣服,晃了晃。
-笨蛋,你在挑衅你父亲!
-你还想挨揍!
军服的垂坠感,艾德里安眸光下敛,看向那只指骨明晰的小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撕毁船票,随手丢在餐桌上。
“现在不用走了。”
餐厅寂静,纸片碎屑落下的声音沙沙的。
太多了,桌上堆不下的,全散在地板上。
夏莉呼吸越来越急促,心口像是被什么压着,怔怔地望向他,睫毛簇在一起,不敢眨动。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看着被撕毁的证件,无动于衷。
重新办理并不难,再填一次表,再盖一次章,再等一张船票。
他在书房里,第一次动手打艾德里安的脸。这无疑是最严厉的教训,有着对人格的侮辱。
艾德里安说:如果将她送去美国,我就去美国把她找回来。
他第二次动手。
艾德里安头被打偏了,他转回来,目光坚毅:我是一个很固执的人,这一点,我想你们都很清楚。
海伦娜惊叫,哭着说算了。
人会从自己固执的选择里尝到痛苦和教训,才知道走在正轨上的重要性。
餐厅里。
上将沉默许久,眼神透露出浓重的失望,冷然。
“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今天做出的决定,艾德里安。”
海伦娜坐在那里,没有看艾德里安,也没有看夏莉。
她视线不知该投向哪里。
看窗外的铺满落叶的湖泊,枯萎的鸢尾,光秃秃的树枝,这是一场令人难过的秋天。
“先吃早餐吧。”海伦娜说道。
艾德里安示意女孩在他旁边的位置入座。
寄人篱下的懦弱,让夏莉迟疑不安,她看向海伦娜阿姨,再看上将。
他们在用早餐。
夏莉心尖酸软,艾德里安突然从遥远的‘查理温泉’小镇赶回来,脸上的伤口,以及对她的提问,撕毁这些证件。
都是在保护她,挽留她。
如果她再懦弱下去,才是在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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