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和夏莉聊了几句。


    夏莉听他们谈话才发现,这段时间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


    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多做些什么。


    “盖世太保到处盯着,我们能做的也不多,”陈昀摊开双手,宽慰一笑,“恭喜你毕业。”


    “谢谢。”


    “你准备去夏利特医学院?”陈昀问。


    夏莉点头。


    “很好的大学,好好上课,”陈昀突然想起什么,低头靠近她,用手挡在唇边,保持礼貌距离。


    “我爸说,夏叔叔要被派到法国去。”


    夏莉眼睛倏地睁圆,惊讶地望向他,“真的吗?”


    陈昀直起身,将她拉到一旁人少的角落,避开聚会的国人投来的关注眼神。


    他低声问女孩,“你和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儿子,走得很近?”


    夏莉满心的喜悦,因为这句话,心脏一紧,她呆呆地望着陈昀,立即垂下双眸,浓密的睫毛像鸦羽一般,遮住眼中慌乱的神色。


    陈昀被她下意识的反应弄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打算一直留在德国,也兑现不了夏叔叔在信里托他照顾夏莉的承诺。


    这几年,照顾这个邻居家小妹妹的,一直是那个傲慢的德国男人做得更多。


    见夏莉不答,他索性问的更直白,“你喜欢他,还是他喜欢你?”


    夏莉窘迫地后退一步,脸颊涨得通红,她答不上来。


    应该是…互相喜欢吧?


    陈昀出国多年没有安心上过学,欧洲大部分国家他都待过,接触不少人,夏莉此刻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像一张白纸。


    他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他父亲在国防军里是什么职位?”


    她小声嗯,“我知道。”


    第7军区的司令。


    “今年年初,冯·勃洛姆堡元帅,冯·弗里奇陆军总司令,他们都‘辞职’了。”陈昀和组员依旧在秘密收集国际新闻,从澳大利亚和美国人的报纸里得到的消息。


    夏莉摇头。


    她并不知道这些,柏林没有报纸报道这件事。


    陈昀压下顶到/喉咙的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今年年初,冯·勃洛姆堡元帅辞职和女人有关,而冯·弗里奇陆军总司令则是被诬陷成同性恋。[作话科普]


    “低调点,这种时候不要交往,他家里肯定不希望你们之间怎么样。”陈昀委婉地提醒她。


    女孩手指一颤,想起每年的圣诞节,想起海伦娜阿姨的温柔,上将对艾德里安不肯结婚的指责。


    她答不上来,低着脸,点点头。


    眼里已经蒙了层水汽了。


    陈昀还是担心她遭遇危险或陷入难堪的境地,成为那个男人的情妇。


    “你想去法国吗?”他嗓音温和。


    “嗯,”她过了会儿,“等父亲过来,我会去见他们的。”


    陈昀听出她话里隐藏的心思,见完夏叔叔他们,女孩还要回德国。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有一个中国女孩,这并不是柏林的秘密。陈昀安慰自己,也许是他小题大做,不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毕竟在纳粹德国和日本签署《反/-共/产/国际协定》之前,纳粹德国和中国的外交关系一直不错。


    “行吧,他人品还可以。”至少没向盖世太保举报他。


    她有点惊讶,因为陈昀和艾德里安见面,经常伴随着小规模的言语冲突。


    陈昀笑而不语。


    他不打算告诉夏莉自己被秘密警察抓到监狱里是艾德里安把他捞出来的事。


    “夏叔叔可能被派去法国这件事,据说是和法肯豪森将军有关。”


    夏莉从父亲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是民国政府的德国军事顾问团团长。


    他们认识吗?


    “法肯豪森将军不可能无缘无故跟南京政府提这个要求的。”陈昀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夏莉认真思考,想起七七事变后,艾德里安请假回柏林。


    艾德里安问她:联系到你的家人后,你希望他们留在远东,还是欧洲,或者其他地方?


    她的回答是,法国,我父亲年轻时在法国担任过外交参赞……


    “谢谢,谢谢!”女孩指尖捂住微微颤抖的唇瓣,情绪在心上泛起甜丝丝的褶皱,海浪一样,瞬间在眼眶泛起泪花。


    陈昀知道,她这句谢谢不是对自己说的。


    *


    傍晚。


    回到家里,夏莉心情依旧激动的久久不能平息。


    父亲和小弟要去法国了,她终于可以见到亲人。


    同时,她对艾德里安和他家族充满了感激,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他们才好。


    敲门声响起。


    她放下茶杯,快步跑过去打开门。


    脸上笑意一僵。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礼盒,盒子上系着白色丝带。


    通过丝带上的字母,夏莉认出这是柏林一家有名的礼服店。


    “你好,Shelly小姐。”男人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后,将礼盒递过去。


    夏莉礼貌回应。


    “这是阿尔布雷希特中尉在去年11月定制的礼服,我们约定在6月3日之前将它送到您的手中。”


    路易森文理中学的毕业日固定在每年的6月3日,他的店铺里有很多类似的订单。


    关上门后。


    她拆开丝带,打开礼盒。


    白色的真丝欧根纱像华丽的月光,塞满了整个盒子,边角铺着玫瑰花瓣。


    礼服上放着一张卡片。


    #


    莉莉:


    祝贺你从路易森毕业。


    A. v. A.


    #


    简短的,目的明确的,和他性格一模一样。


    夏莉心尖酥了一下,眉梢眼角都漾着明亮的光。


    深夜。


    艾德里安回到公寓。


    推门进去,客厅里有光,他看了一眼,脚步停下。


    夏莉从沙发站起身,乌润的眸子抬起,清澈明亮。


    艾德里安对上女孩的视线。


    缎带打成蝴蝶结,将她腰身束得很细,领口开到锁骨,袖口带有精致的荷叶边细节,边缘缀着钩花蕾丝。


    礼服鼓起来的裙摆自然蓬松,垂到脚踝。


    白色的欧根纱轻盈挺括,泛着柔和的珠光。


    她侧身站立,像一朵半开半拢的花苞,又像是一轮被月光织成的白雾。


    夏莉唇角抿开浅浅的弧度。


    在男人的注视下红了耳尖,这点红慢慢地染满整张脸颊。


    她一笑。艾德里安便不觉得她像雾。


    她就站在这里,在他视线范围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夏莉同样望向他。


    宽肩窄腰,身材高大,男人非常适合这身灰绿色的军礼服。而胸前左侧多出一枚银白色的勋章,悬挂在红色绶带上。


    夏莉细心地发现,他肩章上的银线在暗处闪了闪,多出一颗星。


    她微微惊讶。


    这说明,今天不仅仅是授勋,艾德里安晋升了。


    “你现在是上尉了?”她小声说,忍不住震惊。


    他晋升好快!


    艾德里安没说话,浅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夏莉见他一直望着自己,是因为她换上了这件礼服吗?


    她脸皮薄,收到时被礼服美到失语,忍不住偷偷试穿。


    试穿后,忍不住想等到晚上,等到他回来。


    让他看一眼。


    “我的毕业典礼,在6月3日,”她声音很小,不自觉绞在一起,“你,你那天有事情吗?”


    艾德里安开口,声音低沉,“没有。”


    “你要参加吗?”她眼中带着一点雀跃和期待,越发的亮。


    “嗯。”他解开领口的铜扣,散漫地靠在墙上,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并不是看猎物的神态。


    欣赏,专注。


    夏莉一时失神,每次艾德里安沉浸式地看她,都说不出的迷人。


    睫毛跟随心跳的频率颤动,她不自觉向他发问。


    “艾德里安,你要抱抱我吗?”


    浅蓝色的双眼在灯下骤然暗下来,男人没有动,朝她抬抬下颌,示意女孩过来。


    “过来。”


    夏莉拎着裙摆朝他走过去。


    停在他两步外。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揽进怀里。


    离得近,他衣领上的冷香混着烟草和葡萄酒的味道,像一张网将她袭来。


    小手环抱住他的劲腰,她仰着脸看他,墙上的壁灯正好照下来,男人眉眼低垂,鼻梁高挺,轮廓线条凌厉。


    这张脸是高傲冷峻的,好看的。


    “艾德里安,你为什么不和我讲话?”


    “莉莉。”男人声线低沉,此刻蒙着细沙的质感。


    “因为晋升的关系,上尉话更少了,对吗?”她眨眨眼,故意逗他。


    他笑了下,“很漂亮。”


    “上尉,如果你在夸我,请说出三个关于美好的单词。”夏莉知道,他喝酒之后话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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