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连续一周没回官邸。
上将从地下司令部离开。
艾德里安的车停在不远处。
里希特少校打开后座车门。
黑色轿车消失在视野中。
梅赛德斯穿过柏林街区,驶向官邸外的森林区域。
“……日本的国力不足以支撑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对于元首选择了这样的盟友。”上将话音恰好停在这里。
再开口,已经转了方向。
“和中国合作,换取钨、锑、锡等战略物资对我们更重要。”
中国供应的钨砂占德国进口总量的70%,是制造枪炮、装甲的必需品。艾德里安对此很清楚,认同父亲的观点。
“至于你说的事情,可以联系法肯豪森将军,”上将没有绕弯,即便艾德里安的想法不合规矩,他还是给出直接准确的答复。
“他去中国两年了,担任南京政府军事总顾问,我想他可以帮得上你。”
艾德里安来见父亲之前就知道联系法肯豪森是最好的办法。
问题在于,法肯豪森是父亲的朋友,而他动用父亲的人脉资源需要提前得到允许。
“具体事宜你让奥托去办。”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说完,打开车门。
“我们去湖边走走,艾德里安。”
夏日晴空,森林里绿荫浓浓,父子二人都是一样的宽肩窄腰,昂首挺胸。
小鸟和松鼠蹲在树枝上,脑袋挨着脑袋,望向树下的两人。
小松鼠:吱吱吱……
小鸟:啾啾啾…
聒噪声不绝于耳。
艾德里安抬起下颌,视线扫过枝头上蹦跶的小动物。
小动物望着他,叫唤着。
-我们的好朋友莉莉呢?
-吱吱,她为什么没有来?
-啾啾,面包呢?
艾德里安跟随父亲,来到林间的湖泊。
阳光下,被山毛榉环绕的湖泊泛起金色微波,湛蓝的天空衬得湖水澄明,像一块蓝宝石。
两人指尖都夹着香烟,停在岸边,讨论最近的形势。
上将抬手,吸烟的瞬间,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橡树。
他很久没来这里了,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秋千?
上将下压的浓眉皱起。
看来他的儿子,在不正确的爱情上花费了不少时间。
上将沉声开口,习惯了发号施令,语气严厉低沉。
“年轻的男孩长期待在军校,没机会接触到异性,动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艾德里安站在父亲身侧两步外,用手指掸了下烟灰,火星落在潮湿的草丛里,瞬间熄灭。
“她来自弱国,你想要帮助她很正常,但是艾德里安,”上将看向艾德里安,“你是为了德意志,为了阿尔布雷希特家族而存在的,你要守护的是你的国家,你的家族。”
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淡,没有一丝波澜。
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他只是平静地回视。
“父亲,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所在。”
上将眼神锐利地注视他,看了很久。重新转回去,望向湖面。
“我会给你安排合适的未婚妻。你不能再拒绝这件事。”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橡树发出窸窣声响,小鸟和刺猬顺着挂在树干上的绳子,跳到了秋千上。
秋千慢慢晃动。男人目光也跟着晃动。
今年复活节假日,女孩坐在秋千上,她的动物朋友蹲在草丛边。
女孩推拒他,不允许他当着小动物的面亲吻自己。
他了说什么。
大概是,那就让它们看着好了。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丢掉烟蒂,沙哑的声音更低了。
“关于奥托方案和绿色方案,我和你讨论过。”
艾德里安的指间动了动,烟灰落下。
奥托方案,入侵奥地利。
绿色方案,进攻捷克斯洛伐克。
在今年6月24日,元首下达了绿色方案的绝密指令。作为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艾德,我们都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阳光掠过湖面,停在中年男人的脸上,深邃俊朗的面容被岁月刻上皱纹,眼神沉重。
“你必须尽早结婚,拥有继承人,当你不在家里的时候,海伦娜和你的妻子会照顾好他。”
“舒尔茨家的女儿会是不错的选择,你母亲很喜欢她。”
艾德里安沉默。
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才把烟蒂扔掉,用靴尖碾灭猩红的火光。
“艾德里安,你应该回答这个问题,并做出保证。”
上将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抱歉,父亲。”艾德里安说。
“不用抱歉,因为你必须要有结婚的想法,”上将语气冷厉如冰。
“如果你不想让Shelly失去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庇护。”
面对威胁,艾德里安沉默的时间更长。
年轻的金发男人凝望着湖泊,两只野天鹅在芦苇丛边,划出漾漾水波。
而他的眼睛,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母亲不会放任夏莉失去庇护,艾德里安并不担心这样的胁迫。
他只是在思考,父亲的话,对于家族的责任。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必须荣耀长存,而不是止于自己。
上将重新点燃一支烟,并不催促。
“婚姻可以没有爱情,”艾德里安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但我不打算让我的孩子在父亲缺失的情况下长大。”
上将眉宇间露出些微疲惫,透过升起的烟雾,“你想表达什么?”
“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艾德里安说道。
如果将来自己会为了德意志而战,在战争结束前,他不应该拥有妻子和孩子。
一名德意志军人最大的荣誉就是为祖国战死沙场。
他从来不惧怕死亡。
同时,在内心最深处,他渴望成为她的丈夫,成为父亲。
上将静默须臾。
光线照在猩红的领章上,领口的橡叶饰蓝色马克斯功勋勋章格外醒目,橡叶的金色与勋章的蓝色熠熠生辉。
威廉二世授予他功勋勋章时,艾德里安才四岁,抓着勋章把玩,还说等长大了也要获得这样的勋章。
上将抽完第二支烟,“我会告诉你母亲,安排你和舒尔茨家的女儿见面,年轻人可以去看电影,喝咖啡。”
“如果你想用没有时间来拒绝,施韦彭堡将军会给你假期。”
*
八月的维尔茨堡,美茵河从城市间蜿蜒而过。
艾德里安的房子坐落在河南岸的丘陵缓坡上,离训练基地十五公里。
灰泥外墙上爬着藤蔓,百叶窗被绿叶半掩着。
房间被收拾得齐整,楼梯的镂花扶手纤尘不染,客厅花瓶里插着从花园剪下的玫瑰,冰箱里备好了新鲜的食物。
以及,夏莉喜欢的果酱和牛奶。
梅赛德斯-奔驰在山间的柏油马路上行驶,不多时停在三层楼的别墅前。
阳光被悬铃木的叶子筛成碎片,落在副驾驶的女孩脸上。
她歪着脑袋,抵在车窗睡着了。
热风从艾德里安手边的窗口涌进来,他视线转向夏莉。
半个月前,通过法肯豪森将军的帮助,女孩终于收到父亲和弟弟平安的消息。
她心情好了很多。
头顶上方的叶片被风吹走,阳光直照,女孩鼻梁沁出汗水。
薄薄的眼皮颤了颤,睫毛慢慢睁开。
“我们到了?”夏莉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揉眼,望向艾德里安。
他头发的颜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深了些,依旧是漂亮的金色。
男人嗯了声。
夏莉看向后排,有些茫然,“蒂娜呢?”
她和蒂娜一起搭乘火车来维尔茨堡过暑假的。
“去埃里希那里了,他们住在山下。”艾德里安淡声说完,下车。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夏莉挪开脚步,躲到高高的悬铃木下,观察四周。
山坡下是美茵河,河对岸是中世纪风格的老城区,圣基里安大教堂的双塔从红瓦屋顶中探出,玛利恩堡要塞屹立在远处的山丘上。
艾德里安拿着行李箱,牵起女孩的手。
夏莉轻轻挣了下。
男人皱眉,将行李箱放下,强势地将她抱起来。
不管她怎么挣扎。
他不喜欢被她拒绝。
“不要这样!”夏莉急得脸上一阵发白,心脏缩在一起。
要是被人看见,传到海伦娜阿姨的耳朵里——
她真的很害怕!
今早海伦娜阿姨送她去火车站,交代蒂娜要多照顾她…
“我们说好的,不要被他们知道。”夏莉急得眼眶红了,握拳捶打他。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艾德里安由着她打,沉默不言,单手抱紧她,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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