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路易森文理中学门口。


    她拿着书包下车,关车门时,望着男人冷峻深邃的面孔,小声说道,“谢谢你送我来学校。”


    艾德里安转头,看向她,“我以为你不准备再说话了。”


    夏莉一愣,睫毛猛地一颤,生硬地避开男人的视线。


    小鹿眼里闪躲情绪,被金发男人猜中了。


    -她真的想过不和他讲话?


    “Shelly!我在这里,”蒂娜刚下车就看见了好朋友,开心地跑过来,转头看见车里的男人后,瞪大双眼,“艾德?”


    艾德里安没理她。


    蒂娜欣喜地望向夏莉,“我以为你们吵架了,看起来还不错!”


    男人并没有离开,姿势都没变一下,微抬起下颌,看向黑发女孩。


    一副摆明了想听她的答案的架势。


    夏莉又羞又窘,心虚地回答蒂娜,“……我们没有吵架。”


    蒂娜还想问为什么不写信——


    夏莉抓住她的手,快步进入学校,“走吧,会迟到的!”


    艾德里安驱车离开。


    柏林的学校联合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复活节庆典,夏莉和其他国际学生也都被要求参加。


    庆典结束后,所有人在老师的安排下,从柏林市中心搭乘火车前往波茨坦车站。


    路易森文理中学只招收女生,一行年轻男孩和她们上了同一辆火车。


    阳光明媚的天气里,他们穿着棕色的衬衫,黑色长裤,脖子上系着黑色领巾,左臂佩戴卐字臂章。


    蒂娜牵着夏莉,和关系不错的朋友们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


    火车的窗户可以推上去,有女孩将上半身探出去,对着沿途的景色呼喊。


    夏莉来柏林后,从没离开过本地,再次坐上火车,心情很是不同。


    她们在一起聊着天,关于歌剧,关于夏天去哪里度假。


    沿途经过宽阔的田地,绿油油的麦苗像一片海浪,被阳光晒出香气。


    夏莉喜欢清新的味道,学着其他人,起身撑着窗框,将脑袋探出去。


    迅猛的风瞬间将女孩的水晶发卡吹走,她连忙探出身,伸手去抓。


    这次,头绳也吹走了。


    “小心,Shelly。”蒂娜抱住她。


    夏莉头发被吹散开,尴尬地坐回座位里。


    朋友笑着打趣她。


    女孩脸颊红的像桌上的苹果,羞赧地将头发拢到脑后。


    她们几人并没有带多余的头绳。


    “或许你们应该将车窗关上,这很危险。”车厢后排的年轻男孩走过来。


    说着,长臂一伸,将窗户关上,明亮的双眼看向众人。


    “我是威廉·弗里德曼。”


    女孩们笑着跟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大男孩打招呼,大方的自我介绍。


    弗里德曼摸出一根头绳,递给角落窗边秀发如云的女孩。


    那一头乌黑的丝发映在车窗的春日里,美丽得像一幅油画。


    “你会需要它。”少年说道。


    夏莉没有接受,有些疑惑,他怎么会随身携带头绳。


    蒂娜敏锐,反问:“弗里德曼,这根头绳是谁的?”


    弗里德曼看着夏莉,嘴角扬起笑意,“如果她接受了,那就是我的女孩的头绳。”


    蒂娜:“!??”


    她脑中拉响警报,夏莉经常问她关于埃里希的事情,怎么可以让其他男孩抢走夏莉!


    座位上的女孩惊讶的起哄。


    夏莉抿唇,羞窘地当作没听见,望向窗外。


    蒂娜轻哼,起身叉腰,警告比她高出许多的弗里德曼,“我不允许你搭讪她!”


    “哈哈,小淑女们,请不要担心,威廉这家伙跟每个女孩都这么说。”


    “是的,他送过不少女孩头绳。”


    “无一例外的,分手后他会索要回去。”


    “天啊!”女孩们脸色一变,不再欢迎弗里德曼!


    弗里德曼被好朋友‘造谣’,尴尬地给了他们两拳,重新将头绳递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因为你需要它。”


    夏莉对上弗里德曼海蓝色的双眼,摇摇头,“谢谢你,我有这个。”


    她拆开领结的金狮纹章胸针,取下手帕,将头发编成一条麻花辫,用手帕绑紧发尾。


    “还不错。”弗里德曼孩子气地笑了,脸颊浮起可爱的酒窝。


    “Shelly,我会记住你的。”


    火车抵达波茨坦。


    前往北郊的一所军事学院,参与接下来的户外训练和篝火晚会。


    蒂娜告诉夏莉,这就是埃里希和艾德里安经常过来的地方,军营就在学校后面不远处。


    学生进入学校,里面一列列穿着士兵制服的男人,在露天广场,和他们一起参加升旗仪式。


    少女联盟和青年团的少年站在前面,夏莉和国际学生站在后面。


    夏莉面前是一个个金色、棕色的脑袋,人群高低错落,形成了缝隙。


    在《德意志之歌》的旋律中,她渐渐瞪大了眼睛——


    她竟然看见了艾德里安。


    在最前面,他站在一位级别更高的中年官员身后。


    还有一群穿着黑色党卫队制服的青年。


    旋律转入《霍斯特·威塞尔之歌》时,夏莉身边的同学们,右臂向前上方笔直伸出,手掌展开,手指并拢,高呼“希特勒。万岁”。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如浪潮涌动,盘旋飞向天空。


    天空碧蓝。


    一朵灰暗的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形成一片阴影。


    “Sieg Heil——”


    人群有节奏地呼喊。


    夏莉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震动,有些恍惚地看向艾德里安。


    金发男人神情冷肃,没有抬手,薄唇微抿。@


    升旗之后的户外训练,更像是春游。


    在附近森林徒步,由更年长的军校学生带领。


    男孩和女孩都背着一个大书包,里面装有能够维持一天的食物和水。


    夏莉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并不知道需要提前准备第二天的食物,因此,她的背包里只有书本和文具。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享用午餐,我带了很多面包。”并不是所有行纳粹礼的人都信奉那一套,一个和夏莉关系不错的女生说道。


    “谢谢你们,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要准备这些。”


    “我有两个苹果,我会给你一个的!”蒂娜朝她眨眨眼,“我们走吧。”


    夏莉回头看了眼散去的人群和岩灰色的教学楼,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迟疑了数秒,跟上蒂娜她们。


    从操场走出去,路旁种着一排高大的悬铃木,树冠宽阔,繁茂的枝叶下停着几辆黑色小轿车,车牌挂着显眼的WH,隶属于军部。


    夏莉一眼看见早晨送自己来学校的那辆车!


    脚步不禁放慢。


    像是回应女孩的猜测一样,车窗缓缓落下,埃里希的脸探出来,“蒂娜,Shelly!”


    通过埃里希,夏莉看见了他身后的男人,半张侧脸,冷冽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蒂娜惊讶,拉住夏莉和朋友们一起穿过马路。


    埃里希绅士地下车,和蒂娜的朋友们聊天,风趣温柔,嘱咐她们在户外活动要注意安全。


    夏莉在旁边,偷偷看向车里面的男人。


    同学朋友都在场,她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过去和他说话。


    会不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脑中闪过一缕白光,突然反应过来——


    她一直很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他和他家里带来麻烦,在学校和公共场合都表现得很好。但是她忽略了除夕那晚自己零点还在外面、喝醉酒,他们是否会担心。


    比起管教这样的描述,他介意的是她喝酒喝醉这件事。夏莉望着他。


    其实,他是关心自己的,只是他的方式应该有所改变。


    艾德里安看向犹豫不定的女孩,发现她领口的手帕不见了。


    男人朝她点点下巴。


    夏莉脚步轻快地绕到驾驶座,心中消失许久的小鸟又飞回来了,抖抖翅膀。


    她低头望着他,“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胸针呢?”他下车。


    夏莉在书包里摸索一会,打开掌心,递至他眼前,“在火车上我的头发散开了,我没有带多余的头绳,所以。”


    她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的发尾。


    艾德里安望了眼她的发尾,从她掌心拿走那枚胸针。


    女孩手指蜷缩,抓住一角,缺少底气,松开手指,由着他拿走。


    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要收回也很正常。


    “抬头。”他淡声说道。


    夏莉不解,但听话地照做。


    男人将小巧的胸针别在女孩衬衫翻折的衣领处。


    忽略“抬头”的指令,女孩低头,垂眼看着他的动作,修长的手指一下就别好了,他还替她整理了领口。


    夏莉脸颊隐隐发烫,移开眼,看向男人背后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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