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朵的雪花,像断掉的棉絮,纷纷扬扬地飘落。


    女孩的目光跟着雪花往下落去。


    酒店的灯光投射到两旁道路,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停在楼下。


    车型是艾德里安常开的那辆,在柏林有很多人开。


    他们玩了一会才散场。


    林悦拉住跟着人群往外走的女孩,提醒陈昀,要先送夏莉回去。


    陈昀想起这事,对醉意迷糊的女孩说道,“我和林悦先送你,回去别说是跟我们喝的酒。”


    “谢谢悦悦姐,谢谢陈哥!我不会说的!”喝了酒的缘故,夏莉腮边红扑扑的,声音透着一丝雀跃的兴奋。


    林悦瞥了眼陈昀,皱眉很不赞同,“谁给她拿的酒?”


    陈昀没放心上,随口道,“刘梦吧,她喜欢喝酒,又坐在夏莉旁边。”


    他十三岁就喝过白酒,夏莉十六七岁,比他刚喝酒的时候还要大上几岁呢。


    陈昀没放心上,肯定会把她好好送回去的。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夏莉开心地走进雪地里,蹦蹦跳跳,转了个圈,朝朋友们挥挥手。


    无人在意的不远处,轿车的车门打开了。


    艾德里安下车,视线扫向对面那群刚聚完会的中国人,停留在笑逐颜开的女孩身上。


    她今天的穿搭格外鲜活,让人看见都会心跳快半拍的那种。白色毛衣,水红色毛呢格子长裙,红色的大衣敞着,没有扣上。


    夏莉用积雪捏好一个小小士兵,呈在掌心,拿给林悦看,“这是我的哥哥。”


    林悦看了眼像冰棍一样的雪人,内心将刘梦骂了一百遍,“嗯,不玩了,扣子扣上,准备回去了。”


    陈昀站在男生那边,手里的烟还没抽完,参与聊天。


    夏莉用鼻尖碰了碰士兵雪人,凉凉的。


    转过身,一抬眼,看见哥哥正朝她走过来。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女孩缓慢地眨动眼帘,看看自己掌心的小小士兵,再看雪雾里高大挺拔的金发男人。


    她表情有些呆滞,对林悦喃喃低语道,“我是不是喝醉了,头晕晕的,而且还看见了哥哥。”


    “你肯定是醉了。”林悦扶着她,自己可从没听说过夏莉有哥哥,弟弟倒是有一个。


    安分片刻,夏莉眼里溢出光来,“我真的看见了!”


    男人穿着军装,长腿包裹在长筒军靴中,越来越近,风雪里深邃的眉眼越发清晰。


    她拔腿跑过去。


    艾德里安伸手接住她,比女孩身上甜淡的玫瑰香更先来的,是酒和香烟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浑浊的。


    “站好。”他冷声开口。


    “好的,小小少尉!”夏莉听话地后退一步,乖乖站好,仰头望向他时,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


    林悦被夏莉的举动吓的心脏病都要发作了,平时最老实最听话的小姑娘喝醉了,在路旁拦下一个德国军官!


    不幸中的万幸,对方应该是国防军。


    还没离开的几人也看见了这一幕,统一露出震惊担忧的表情。


    陈昀抖落烟灰,随他们一起看过去。


    顿时,仿佛被砖块拍了后脑勺,懵了。


    他有一种如临大敌的错觉,要和夏莉监护人的儿子,爆发第二场遭遇战了。


    艾德里安敏锐地捕捉到暗处的窥视,转头望去,惯常冷漠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愠怒。


    陈昀拉住几个准备过去‘解救’夏莉的朋友,隐晦地提了句,“是熟人,没事。”


    他走到艾德里安面前,用德语解释今晚的状况,“今天是除夕,我们国家的传统节日。夏莉一个人在家很孤独,所以我们邀请她加入聚会。”


    “她喝酒了,”艾德里安声音疏淡,金色的睫毛垂下,掀开袖口,银色腕表泛着机械冷光。


    “现在已经是2月9日的0点四十三分。”


    关于这两点,就像一支装甲部队派出去的南北双钳,精准迅速地朝陈昀发起进攻。


    遗憾的是,不管是南钳还是北钳,陈昀都守不住,只能后撤。


    陈昀点头承认,“是的。”


    紧接着,他解释道,“除夕有守岁的传统,人们会和家人待在一起,等候旧的一年过去,迎接新的一年。”


    慢条斯理地答复,在后退中稳固防线,陈昀找到占理的论点,“我们正要送夏莉回去,关于她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呵。”艾德里安薄唇扯开一点弧度,笑了。


    这个中国男人令人讨厌的地方就在于,他总是以退为进,找一些轻飘飘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严重失责。


    ‘和家人待在一起,等候旧的一年过去,迎接新的一年’。


    这些人是她的家人?艾德里安并不这么认为。


    夏莉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路灯昏黄的光芒下,男人凌厉的骨相在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不近人情,充满了攻击性,让人看不出喜怒。


    艾德里安偏头,扫了眼腮边绯红的女孩,面无表情道,“你的父亲,在给你挑选朋友这件事情上,过于草率了。”


    紧接着,浅蓝色的眼眸像锋利的冰刃,刺向陈昀。“教唆十六岁的女孩喝酒,0点还在外面闲逛,你对朋友的照顾方式,令人惊讶。”


    陈昀脸上温和的表情僵住。


    夏莉被训斥的脸色一白。


    双线作战,对于占据优势的金发男人而言,轻而易举。


    夏莉晕乎乎的脑袋,被冷风吹得清醒几分。


    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太妙,由于文化差异,她给大家添麻烦了。


    女孩朝艾德里安走近一步,晃了晃他的手臂,轻声解释,“你没收到我的信吗?”


    艾德里安不言。


    雪花落在夏莉的眼皮上,她轻轻抖了抖睫毛,融化成凉水,浸润眼眸。


    她握住他的臂膀,慢慢地说,“我很开心能和大家在柏林过春节,喝了一点酒。至于0点多还没回家,是因为大家约好了一起守岁,和陈昀无关——”


    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女孩瑟缩了一下,低着脑袋,不再说话。


    “约阿希姆·陈?”艾德里安错开一步,挡在夏莉身前。


    男人身姿挺拔,下颌微抬,普鲁士军官的冷傲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今晚,我正式的通知你,作为Shelly小姐的监护人,我不再允许她和你来往。”


    陈昀下颌绷成直线,隐忍着不悦,“夏莉有权决定自己和谁来往,海伦娜女公爵认可我作为夏莉的朋友。”


    “听着,我不认可你。”


    寒风冷雪的大年初一,像是为了弥补缺失的鞭炮声,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充满了火药味。


    簌簌的雪花,都染上剑拔弩张的凝滞感。


    酒店门口还没散去的朋友,面面相觑。


    夏莉脑袋又开始晕乎了,揉了揉额角,脑袋靠在艾德里安肩膀上。


    “我们回家吧,头晕。”


    车内。


    司机是中午送夏莉过来的那位。


    官邸有三名司机,白天一个,晚上一个,还有一个负责紧急事务。


    在楼下等了五个多小时,司机心力交瘁,不免感叹:小公爵长大后,耐心越来越好了。


    汽车启动。


    夏莉捂着额头,不太舒服,胸口像有一把火在烧,血管在酒精作用下好似在舒张扩大,怦怦的。


    艾德里安压下烦躁,语气冷硬,“喝的是什么,喝了多少?”


    女孩没听清,手撑着座椅,上半身朝他靠过去,“你说什么?”


    她将耳朵凑近,笑眯眯地说道,“再说一遍吧,我会努力听清楚哥哥的话。”


    男人掐住她的下巴,手腕一转,将那张秀美白皙的小脸转过来。


    夏莉愣住,眼睛睁大,睫毛上的雪花融成了水光,潋滟生波。


    艾德里安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将她的脸抬起来,低头,用鼻尖细嗅,从女孩饱满的额头开始,圆圆的眼睛,滚滚发烫的腮,鼻梁,唇边。


    女孩心脏几乎停跳,紧张地闭紧双眼。


    酒精让神经变得敏感,情绪黏稠成一团雾。


    她忽然想起,他离开官邸的那个晚上,将她按在床上……咬破后颈的感觉又回来了。


    酥酥麻麻,危险,战栗,无法呼吸——


    “呼吸。”艾德里安提醒她。


    夏莉睫毛乱颤,但没睁开眼,刻意控制着呼吸。


    男人挺翘的鼻尖,抵在女孩唇边,他闻到了,白兰地?


    艾德里安笑了下。


    如果是啤酒,香槟,酒精含量低的葡萄酒,今晚的事情就算了。


    但她喝的是烈酒,一个人在外面醉成这样。


    夏莉被他呼出的气息喷的有些痒,偏头想躲。


    艾德里安松手,让她躲开。


    女孩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他抱起来,丢在后座里,紧接着,她上半身被拖进男人怀里——


    下一秒,脑袋就被大手粗暴地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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