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漂亮的眼眸中,女孩许下了一个贪心的愿望。


    餐后甜点是德累斯顿果脯蛋糕,长条折叠的形状,象征着襁褓中的圣婴耶稣。


    切成了厚片,与咖啡一起被送上餐桌。


    夏莉小口品尝,味道很好。


    *


    晚餐结束后。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携海伦娜女公爵去总理府参加宴会。


    离开前,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询问艾德里安,“你要波茨坦军营吗?”


    今晚那边也会有军官们的圣诞晚会。


    夏莉小手紧紧攥着裙边,睫毛睁开,心脏一点点发着紧,看向旁边的男人。


    他要出去吗?


    所以,今晚只有她一个人?


    “是的。”男人给出准确的答复。


    上将点头,“很好,不要迟到。”


    “我知道。”


    女孩睁圆的眼睛颤了颤,连忙垂下浓密的眼睫,看向裙摆上银色的铃兰和栀子花的刺绣。


    海伦娜女公爵戴着黑色的长手套,抚摸女孩的发顶,“Shelly,你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


    夏莉压下失落,唇边扬起温柔的笑容,语调轻松,“没关系的,我有点困,应该会早点睡下的。”


    汽车远去,送走他们。


    夏莉看了看艾德里安,她不想目送他去赴宴,只说了句“玩的开心”,就转身回到大厅。


    经过墙角圣诞树时,她再一次听见汽车离开的声音。


    女孩停住脚步,鼻尖发酸。


    突然。


    客厅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女孩呼吸一紧,心跳声在寂静中无比清晰,她应该喊‘汉娜’‘史蒂夫’,喉咙却像是被苦涩黏住了。


    她想喊‘艾德里安’,喊‘哥哥’。


    她委屈地蹲下,抱紧双腿,脸埋在膝间。


    直到面前的圣诞树,亮起灯光。


    似乎不敢相信,她一点一点地将头抬起来。


    黑暗之中,三米多高的圣诞树亮晶晶的,可爱的星星灯,还有被灯光映亮的小小士兵。


    女孩仰起脸,眼里的失落难过,转变为极致的震惊。


    她抿着唇,肩膀颤抖,将哽咽压在喉咙里。


    艾德里安站在女孩的身后。


    看着小小的人影蹲坐在圣诞树前,缩成一团,纤细雪白的脖颈在暗色之中,脆弱的,像一头引颈受戮的小鹿。


    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独特的,清晰的,像是踩在女孩柔软的心尖,又疼又涩,快要无法呼吸。


    夏莉站起身,回头望去。


    不敢相信!


    刚刚的汽车声?


    为什么艾德里安会在这里。


    他没有去。


    他没有丢下她。


    疯狂上涌的情绪,热意沾湿了眼眶,睫毛跟着微微颤着。


    夏莉喜出望外地望着他,脸上还挂着委屈的难过,唇边又绽开了微笑,温温柔柔的。


    艾德里安胸口又沉又闷,狠狠一缩,真切地感受到了心疼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女孩用手背擦掉眼泪,拎着过长的裙摆,小跑着,撞进他怀里。


    都是未经允许的。


    她乖顺地将脸颊贴在男人军装的一侧,小手怯怯地抓住他腰间的武装带。


    指尖,嵌入腰带和军装之间。


    被皮革牢牢卡住,动弹不得。


    像一只故意踩在猎人布下的捕兽夹上的兔子。


    明知道不应该将手放在这里。


    她希望能有效地挽留他,不要丢下她一个,仆人们都回去和家人过节了,也许依偎在温暖的壁炉边聊天。而现在,偌大的官邸空空的,她也希望能在‘亲人’身边。


    艾德里安接住她,扶在她腰侧的大手收紧,将她按向自己的胸口。


    “不去了对吗?”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点潮湿咸涩的鼻音。


    落在艾德里安耳畔,成了一道揪心的哭腔。


    这是第一次,男人让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尽可能地轻和,带有温度的。


    “嗯,没打算去。”


    夏莉耳朵爆发了一场震耳欲聋的温柔海啸。


    她喜欢艾德里安温柔时的声线,像冰雪融化的溪流,清泠却不强势。


    好一会儿,她才继续问道。


    “可是,你告诉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说你要去波茨坦军营参加晚会?”


    她自私地企盼,他能留下和自己过平安夜。


    又担心,如果小小少尉没去,那些比他级别更高的官员,会不会找他麻烦。


    女孩将脑袋从他胸口挪开,刚要抬头,又被男人的大手按了回去。


    “……没关系吗?”她轻声问,鼻子在羊毛呢的面料上蹭了蹭。


    “没关系。”


    “真的吗?”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悦。


    女孩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反复确认,在某种程度上取悦了他。艾德里安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扯掉束发的皮筋,黑色长发像瀑布一样的披下来。


    夏莉一惊,但没有阻止。


    他们,对彼此的未经允许。


    这很公平。


    没有反抗,温顺乖巧。


    艾德里安在这一刻,产生了想要吻她的念头。


    低头的瞬间,吻在了女孩的长发之间。


    客厅安静极了,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心跳被压在了彼此的胸腔里。


    圣诞树下,晕黄暖光包裹住两人。


    夏莉在他怀里待了很久,恋恋不舍地离开。


    手从男人腰间的皮带里抽出来,葱白的手指被勒出一道红痕。


    艾德里安捉住女孩的手腕,将她的手抬高,看了眼勒痕,眸光暗了下去。


    -这么娇气,以后怎么办。


    夏莉羞赧地抽回手,藏到背后。


    这就像一个小证据,证明是她主动拥抱他的,主动抓住他腰带的。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艾德里安淡声说道,“跟我去书房。”


    说完,率先往楼上走去。


    客厅没有开灯,离开圣诞树的范围,昏昏暗暗,客厅里还摆着几尊大理石石雕,在黑暗之中显得格外高大。


    夏莉心里钻出一丝害怕,加上看不清路,走得很慢。


    她刚要喊他,‘等等我好吗’——


    一只大手抓住她。


    掌心粗粝的茧沿着她露出来的小臂,一直向下,直到她的手被包裹住。


    牵着她穿过那片区域。


    走廊壁面亮着灯,男人没有松手。


    女孩腮边滚起热热的温度,是从他掌心传递过来的。


    她无法忽视这种感觉,脑袋被心脏撞的晕乎乎,一步一步的台阶好像走不完,艾德里安带着她。


    书房门口,他松开女孩的手。


    将门推开,示意她先进去。


    和预料之中不同,不通暖气的书房里,有一种令人舒服的温暖。


    夏莉回头,惊讶道,“我以为会很冷。”


    艾德里安挑眉,没说话,往里走。


    自从上次,女孩嫌这间书房太冷之后,他就让人过来安装了暖气片。


    那条蓝色的毛毯铺在粉色的高背椅上,中间拱起一个高高的突出部。


    夏莉视线转向艾德里安,又转向自己的椅子,显然,毛毯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在这样的日子,这很容易猜中。


    是艾德里安为她准备的圣诞礼物。


    女孩心间的小鸟扑动翅膀,在胸腔里扑腾起飞,快乐极了。


    “打开它。”


    “好的,小小少尉。”女孩满心雀跃,俏皮地说道。


    “……?”艾德里安皱皱眉,显然他对这个称呼不是很满意。


    夏莉将毛毯掀开,是一只浅金色的泰迪熊。


    用浅蓝色宝石打磨的眼睛,左耳挂有金饰吊坠,两颗星星。


    女孩一眼认出来,这两颗星星和她在车窗上就着凝雾画出来的一样,星星的角挂着水滴,将融化的形态都做的惟妙惟肖。


    如果,她将略小的一颗星星翻转,会看见后面刻有一串德文——


    #莉莉的礼物#


    不可能不欣喜的。


    夏莉心跳快了半拍,望向身旁的男人,“我可以抱抱它吗?”


    艾德里安点头。


    -依赖对象很喜欢这份在Steiff公司定制的礼物。


    夏莉抱起蓬松柔软的泰迪熊,比想象中更沉,超级大,至少有一米。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玩偶,爱不释手地抱紧,用额头抵住泰迪熊的额头,轻轻蹭它,发出清脆的笑声。


    极细极软的山羊毛,触碰脸颊时很舒服。


    比‘小小少尉’还要令人不满意的是,女孩将整张脸都埋进泰迪熊的脖子里,亲吻它的脸颊,它的额头。


    艾德里安将玩偶从夏莉怀中夺走,随手丢在书桌上,冷声告诫她,“不要在书房玩这个。”


    “我只是太开心了。”


    夏莉绕过他,将被‘粗鲁对待’的泰迪熊抱回怀里,拍拍它。


    避免艾德里安不高兴,她抢先说道,“我先送它回去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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