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身上淡淡的味道,一点都不会觉得孤单了。


    “嗯。”


    从女孩出现在视野范围里开始,艾德里安就在目测她的身高。


    还是那么瘦,没有长高。


    司机没来。


    女孩书包丢在后座,艾德里安打开前座的车门。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盈盈笑意的小脸上,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明明都是在信上传递过的内容,她忍不住又同他讲了一遍。


    艾德里安认真听着。


    “我们不回家吗?”她发现路线不对。


    “要去挑选圣诞树。”


    *


    柏林南部郊区的森林里,四面种满了各种松树,一座园艺林场坐落其中。


    车停在一片冷杉林前,里面很多树木已经被砍伐过了,留下光秃秃的树桩。


    夏莉跟着下车。


    林场的负责人考夫曼先生过来接待他们。


    在看见小公爵身边的女孩有着一头黑发时,他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往年圣诞树都是由士兵来挑选后,直接送去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的。


    今年迟迟没有人来。


    夏莉听见他们的谈话。


    考夫曼先生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员工已经包装好的圣诞树,还是自己去林地里挑?


    艾德里安:“自己挑选。”


    考夫曼先生态度恭敬,“需要工作人员帮忙吗?”


    “不用。”


    艾德里安拿了帆布工具袋,带夏莉走入高耸密集的冷杉林。


    冷杉或高或低,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夏莉抬手触碰,浓绿的针叶并不扎手,质地柔软。


    “诺德曼冷杉,”艾德里安回答女孩眼中的疑惑。


    从他有记忆开始,每年家里的圣诞树都会选用诺德曼冷杉。


    “我们要怎么挑选,需要多高?”她完全不懂他们的文化,这和在江城法国餐厅里的圣诞树不一样。


    “挑你喜欢的,至于高度,是你的两倍。”


    “……我怎么会知道?”夏莉撇嘴不满,难道要另一个夏莉踩着她的脑袋,做对比吗!


    丢下拿着工具袋的男人,她决定独自去挑选漂亮的,树形饱满的。


    艾德里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每一棵都是漂亮的,从下到上,摊开的树枝,针叶茂密,像一座森绿宝塔。


    眼花缭乱,她难以做出选择。


    傍晚的阳光成了金色,透过针叶,形成一条条光柱,照在女孩身上,她时不时地回头询问男人的意见,脸上挂着新奇愉悦的神采。


    艾德里安跟在她身后,像是在评估战术地形一样,否决了她挑的四棵。


    第五棵,无论是树形还是高度,都不错。


    他解开外套的扣子,脱掉后递给一旁的女孩,“拿着。”


    夏莉接过,大衣还留有他的味道,温温的热意,抓着衣服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


    她发现,这件衣服远比穿在艾德里安身上时更长,一时不注意,大衣的衣摆拖到地面。


    她连忙对折后抱得高高的,仔细拍掉衣摆沾到的松针和灰土。


    艾德里安从工具袋里取出手锯,屈膝蹲下,修长的手指抚过树干根部,选定下锯点。


    夏莉低头看着他。


    锯刃摩擦木头的声音,打破了冷杉林里寂静。男人专注认真,耐心地重复着单调的工作。


    “需要我帮忙吗?”她不认为自己能帮上。


    “不用。”


    意料之中的回答。女孩怕他无聊,走过去,蹲在他身旁,陪着他。


    似乎离得有点远。


    她悄悄移动一步,挨着他,近了很多。


    就像一只小动物,靠在大狮子旁边,看着狮子是如何砍伐一棵圣诞树的。


    区别于冷杉的香气,一点玫瑰的清甜味飘向男人的鼻尖,丝丝缕缕。艾德里安动作一停,偏头望了眼旁边的女孩。


    夏莉抱着他的衣服,小巧的下巴枕在怀里的大衣上,一双清澈的眼睛乌黑发亮,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这样的距离。艾德里安连她每一根睫毛都能看清,胸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下。


    他应该提醒她,往旁边去一点,不要影响他工作。


    男人扭过头,继续拉着手锯。


    慢一点,可以让切口更平整,没什么不好。


    眼见艾德里安手臂拉扯的动作变慢,女孩以为他累了,摸摸口袋,找到今天还没吃的奶糖。


    哗啦的窸窣声,彩色糖纸被剥开,白生生的小手托着一颗奶糖,递到男人唇边。


    “你的手弄脏了,”女孩软乎乎地望向他,轻声解释,“小饼干给了蒂娜,我只剩下这个了。”


    他们蹲在高高的冷杉后,阳光被遮住,风被挡住。


    艾德里安目光停在她掌心,圆形米白的牛奶糖,几瞬之后,浅蓝色的眼眸上抬,凝着女孩的脸庞。


    才被撞击过的心脏,又被女孩化开的糖渍包裹住,更柔软,更温暖。


    玫瑰的清甜,奶糖的馥郁,一场针对他展开的密不透风的围困。


    他应该果断突围,而不是对着女孩束手待毙。


    夏莉眨了眨眼,手腕有些酸,糖果在左右摇晃,无声地催促他。


    -快点吃掉!


    艾德里安低头,张口含走糖果。


    唇瓣触碰到掌心的那一刻,相差的温度甫一接触,掠起阵阵心惊。夏莉愕然睁大双眼,睫毛猛颤,几乎要原地跳起来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对。


    现在躲开,更像是在嫌弃他……


    女孩脸颊火烧一般,手足无措地蹲在原地。


    害羞的整张脸都埋进怀里抱着的大衣里,只肯露出两只通红的耳尖。


    -味道,很奇怪。


    艾德里安皱眉,糖果贴近女孩掌心的那一侧,有点微微融化。


    明明应该是纯粹的牛奶味,掺了一丝玫瑰味进去。


    看着靠近自己身侧的那只小耳朵,红的几乎透明。


    他心情很好,像在演习中获得了胜利一样。


    继续锯树。


    伴随着轻微的、干脆的断裂声,树梢的针叶一颤,哗的一声,倒向男人预留的方向。


    艾德里安将手锯放回工具袋,拂去裤腿上的木屑,检查冷杉的断口处,就像在检查作战方案一样。


    “你好厉害!”女孩露出的两只眼睁圆,冷杉切口平整的惊人。


    她敢肯定,不用支撑架,只是平放着都能立稳!


    艾德里安挑眉露出很淡的笑意。


    他率先站起身,朝女孩伸手,“起来。”


    夏莉抓住他的衣袖,借力站起身,腿脚发麻,她虚虚地站着,尴尬地抓住他不放。


    “等我缓缓好吗?脚麻了。”


    “嗯。”


    这棵树交给了林场的工作人员,抖去松散的针叶之后打包好,三米多高,需要卡车运输。


    考夫曼先生承诺会在明早送过去。


    太阳落山,人鱼在天边拖出五彩斑斓的鳞光。


    气温降低很多。


    他们回到了市区。


    柏林有很多圣诞市场,早在十二月中旬就开放了。


    尽管蒂娜和陈昀他们都说可以去看一看,很热闹。


    但夏莉一直没有来过。


    女孩的私心,想等到艾德里安放假,和他一起来。


    黄昏里,莱比锡大街热闹非凡,被一群红色屋顶的节日小商铺围绕,形成了圣诞集市。


    作为这条街上的标志性建筑,百货公司的玻璃穹顶同样被圣诞气氛点燃,亮起一串串圆形灯光,瀑布一样地流向人群。


    广场的正中心,有一棵三层楼高的圣诞树,挂着灯串,银色和红色的彩球,金色的星星。


    在树顶,有一颗会发光的星星,比挂着的星星都要大。


    女孩一直望着窗外,久久不愿移开视线,尽可能的忽略掉那些压抑醒目的纳粹垂地旗。


    “蒂娜送给我一本《格林童话》,这就是童话里描述的圣诞节吧?”她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


    -《格林童话》?


    艾德里安挑眉,停车。


    在假期,他可以满足依赖对象的一些愿望。


    恰好一群孩童坐在驯鹿拉的马车里,唱着轻快的圣诞颂歌。


    女孩坐在车内,没能听清歌词。


    人很多。


    艾德里安将手递给她。


    夏莉捏住他袖口的一小块,紧紧的,像一条小尾巴。


    事实上,小尾巴才是决定方向的。


    进入市场内,被热闹的氛围环绕,女孩眉眼盈盈,笑意就没消失过。


    先给自己安排了一份烤姜饼。


    还有蒂娜提过的热红酒,<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ühwein。


    “之前喝过酒吗?”艾德里安询问。


    夏莉摇头。


    权衡之后,艾德里安找店家买下一只小孩专用的陶瓷杯,分出一小半热红酒递给她。


    夏莉捧着杯子,吹散热气,醺醺的酒气扑上来,有一种加热后释放出来的果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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