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信,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她的字体,是否会流畅漂亮一些了?
她会写些什么。
是琐碎的生活,还是其他。
艾德里安不知道。
*
军校固定的发信时间在每周二和周五。
艾德里安从十月中旬,等到十一月底。
一直没有收到夏莉的来信。
他去过信件收发室,询问过最近是否有他的信件。
答案是:没有。
艾德里安不认可收发室的回答。
他分析过,每天送来的信件很多,收发室的人员懒散,不一定每一封都认真看过收信人。也许给他的信在送到政。治专员手中后,被扣押了。
因为女孩的国籍或者信件涉及了不合适的内容。
艾德里安在结束下午的训练后,去了三楼政治专员的办公室,在这里,他遇到了弗朗茨。
弗朗茨在上学期被选入军校的政。治小组,他负责带领组员检查这些信件。
主要任务是,检查蒂娜寄给埃里希的信。
他一个人看,不给其他人看。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暂时只有弗朗茨一个。
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很意外,他朝好朋友说道:“你竟然会来这里?”
艾德里安挑眉,看样子是没有。
如果有,弗朗茨一定会露出夸张的表情。
弗朗茨立即想明白他来这里的原因,脸色一变,“疯了,埃里希说的是真的?”
艾德里安声音冰冷,“无聊。”
“你在等那个中国女孩的来信?”弗朗茨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
“艾德,我不会质疑海伦娜女公爵收留中国女孩的决定,但是在这种时候和一个非雅利安人走这么近,你疯了吗?”
“够了弗朗茨。”他打断对方,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艾德,你不可能不知道9月发生的事情。我敢向你保证,远离她,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9月15日,《关于公民权和种族的纽伦堡法律》被国会通过。
“她不是犹太人。”
弗朗茨:“也不是雅利安人,更不是日耳曼人。”
艾德里安低沉的声线,在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她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冯·菲利普,你最好能记住这一点。”
-天啊,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竟然这样称呼他!
弗朗茨额角青筋鼓跳,气得咬牙,恼火道。
“艾德里安,你忘记你对元首宣过誓了吗?”
艾德里安皱眉,脸色骤冷。
“随你吧,祝愿你早日收到她的信,也祝愿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不要在信里留下把柄,不然我一定会交给迈尔中校。”
迈尔是党卫队的,负责管理军校的政。治思想。
之前通过信件,处理过几位学员。
*
蒂娜的信里,穿插着夏莉的生活。
埃里希看完后,会将信交给好友。
时间久了。
艾德里安也不再关心她是否会给自己写信,那阵期待也许是一时兴起,至少现在,他重新找回了理性。
埃里希放过来的信件,他很少去看。
偶尔,在无眠的夜里,艾德里安脑中会猝不及防地闪现他和女孩待在一起的最后画面。
那间书房里,她坐在紫色天鹅绒的高背椅里,微微佝偻着后背,侧身背对他,一下一下的擦拭眼泪。
时间和她的动作一样缓慢,咸湿的味道像海浪,填满了他的书房。
女孩的眼泪,源于短暂的不舍,害怕会失去一个依靠。
他早就知道这一点。
而他的母亲会照顾好她。
她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会找到新的依靠,依靠一个在南部城市有封地的女公爵,再好不过了。
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艾德里安调整好自己,回到正轨上来,拒绝一切软弱的特点存在。
当埃里希再一次跟他分享信件,艾德里安拒绝了那封信。
埃里希笑着说道,“蒂娜的来信,路易森文理中学在周一举行了运动会,Shelly参加了田径项目。”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看了眼腕表的指针,“该去楼下了。”
埃里希拿了外套,整理军容,和他一起出去。
午餐。
在军校餐厅里遇到了弗朗茨。
弗朗茨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在靠窗的座位,就他们三个。
聊了几句陆军相关的话题后。
弗朗茨率先发起攻击,“艾德家里的女孩是兔子吗,在800米的比赛中,比我们日耳曼的女孩还要厉害!”
“如果不是蒂娜的来信,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艾德里安眼神微顿,静静地用餐。
埃里希跟着笑,看向弗朗茨,“你每天都在检查这些吗?”
弗朗茨下巴一抬,不耐烦地轻哼,“只有蒂娜的信,我会仔细阅读。这对于监视艾德家的兔子,很有用。”
埃里希:“所以呢,结果。”
弗朗茨给出观察一段时间后的答案,“她很安分,在学校过得不错,偶尔会感冒。不过,艾德,她身体这么差吗?”
艾德里安不答。
弗朗茨自顾自道,“真是难以置信,经常感冒的中国女孩,竟然能赢下比赛……”
天气渐冷,白昼缩短,持续不断的雨天。
傍晚,这些雨水凝结成化不开的浓雾。
冬日夜间多兵种协同作战演练开始了。
强调在泥泞、湿滑地面进行行军、越障训练,测试和提升2号坦克在恶劣路况下的机动性。
他们会被分成不同的小组,形成作战单位。
深夜暴雨。
艾德里安作为车长兼炮手,负责指挥和观察,制定战术,带领一个装填手和驾驶员,以及步兵小组。
他需要与步兵小组突破被“敌军”驻守的森林,完成步坦协同进攻这一项任务。
……
训练结束,已经一点了。
埃里希筋疲力尽,浑身是泥,他的坦克被“打掉”了,装填员和驾驶员“死了”,步兵小组完全没有跟上,没能配合他反打,还把他丢在森林里!
幸亏艾德里安来捞他,不然得在森林里过夜。
艾德里安比他好很多。
等埃里希洗完澡,他也整理完这次训练中的不足,2号坦克在雨天的机动性不理想,步坦协同时出现的脱节问题,等。
埃里希看到枕头上的信,挑眉,弗朗茨来过了?
尽管很累,他还是选择看完信再休息。
一页接一页,埃里希眉头拧成了一团,走到浴室边,看着紧闭的门,欲言又止。
艾德里安出来。
埃里希将信递过去,“Shelly受伤了。”
第11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
三周前。
在蒂娜的建议下,夏莉有想过给‘哥哥’写信的。
-告诉他,天气冷了,要穿上更暖和的衣服,不能感冒!
-告诉他,今天柏林降温,蒂娜总说快要下雪了,如果下雪了,就意味着圣诞节快来临了!
-哥哥,我们圣诞节见面吧!
同一时间,学校里多开设了一节政治课。即便是非德国人的国际学生,也必须参与这门课。
纳。粹。党。员会系统的为女孩们讲解《纽伦堡法案》的相关法律,将纳粹的种族意识形态法律化、系统化;禁止犹太人与“德意志或其同源血统”的公民结婚或发生婚外性。关系;防止所谓的“种族混杂”,坚持维护“德意志血统纯洁”。
而在学校的生物课上,夏莉频繁地接触到‘雅利安人’这个词。
纳。粹宣传中的“雅利安人”被描述为金发碧眼、身材高大、俊美漂亮的“优秀种族”,是文化和文明的创造者。
…
…
夏莉不认同这一套理论,也不能跳出来反驳。
自从开设了这样的政治课后,身边的同学接二连三地被鼓舞,她们形成了对民族的高度认同感,荣誉感。
与之相对的,是排斥其他种族。
夏莉失去了三个朋友。
这三个德国女生因为想要维持纯净的朋友关系,拒绝和非‘雅利安人’的远东女孩成为朋友。
在德国社会,人和人,因为种族被划分。
她和艾德里安,在‘法律’层面,突然被拉开得很远。
他来自日耳曼民族,是教科书一样的‘雅利安人’,还是国防军的一员。
不会是她的哥哥。
最重要的是,他不告而别。
是不是说明,他潜意识里并不想和她保持亲近的关系。
正在这个时候,夏莉收到父亲的信件。
父亲在信中对她表达了关心和爱护,温暖的文字,交代了小弟聿安的近况,家中一切都好。
来信的末尾,介绍了几位在德留学的民国政府官员的子弟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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