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带小女孩参观的事情上。
艾德里安看向汉娜,“问她有什么需要的。”
说完,转身就走。
“好的,阁下。”汉娜目送他离开。
夏莉看见艾德里安去了三楼另一边,一个房间。
夏莉的房间很大,漂亮的天花板,沙发,玻璃圆桌,大窗户。
色调以浅粉和米白为主,床单,墙面,挂着的相框是一面不知名的湖泊风景。
汉娜帮助远东女孩整理行李,将她带过来的衣服挂在胡桃木衣柜中。
衣柜里还有其他的衣服,是柏林最流行的样式。
汉娜解释,“这是海伦娜女公爵为你准备的,房间里的所有物品你都可以随意使用,它们属于你。”
在江城,夏莉只和母亲说过德语,她读的教会学校以英语为主,不教德语。
因此,听见汉娜说长句子时,她很难完全理解。听懂大概,衣服送给她的。
“谢谢。”
汉娜:“女公爵让我告诉你,她有事情必须回巴伐利亚州,她会尽快赶回来见你,希望你在柏林,一切都好。”
夏莉但愿自己都听明白了,“谢谢。”
汉娜:“你有任何事情,需求,可以直接找我或者史蒂芬。其他的仆人负责照顾你,你不需要和她们过多交流。”
夏莉:“好的。”
汉娜:“刚刚送你回来的男人是海伦娜女公爵和阿尔布雷希特公爵上将的儿子,他正在休假,不过他很忙,你尽量不要去招惹他。”
汉娜希望这位远东女孩能明白,小公爵很少在家,除了假期,甚至假期都会住在军营里,不一定在家,他不喜欢被无关紧要的小事打扰。
夏莉听懂了最后一句,不要打扰他。
她点头,保证:“我不会打扰他的,谢谢你,汉娜阿姨。”
汉娜微笑,目光慈蔼:“很可爱的称呼,不过在这里,你更应该直接称呼我汉娜。”
夏莉窘迫地点头,“对不起,我不是很懂德国的,德国的文化。”
汉娜:“你需要吃点什么,或者苹果汁,牛奶?”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因为我在火车上吃过午餐。”
汉娜看出女孩眼下的青黑,从遥远的东方到柏林,那是一段无法想象的辛苦路程,她还这么小。
“晚餐定在19点,仆人会在18:30来叫你,不用担心会错过时间。你可以放心地休息。”
夏莉起身,送她出去。
直到房间的门被关上,她终于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的寄人篱下,担心会遭到冷遇,白眼。
毕竟,连父亲的新妻子,程阿姨都不喜欢她和小弟,更何况国外呢。
…
夏莉想直接休息。手指接触到崭新的床单,软和的被子,还有夏季的凉毯。
她在火车上闷了一整天,身上的汗水,会弄脏它的。
女孩拿了衣服,去房间的浴室。
和江城的有点不一样,不过汉娜贴心地教过她如何使用。
马桶好高。
幸运的是,她也不矮!
*
艾德里安从书房出来,经过走廊,瞥向不远处紧闭着的房门。
下楼,看见汉娜。
“她呢?”
汉娜微讶,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询问谁,“Shelly小姐应该在休息,她看上去很疲惫。”
艾德里安没说话,离开了别墅。
Shelly?
-她可没跟自己说过,她还有德语名。
和朋友的聚会定在菩提树下大街的克兰兹勒咖啡馆。
为了庆祝他们的好朋友乔纳斯在第131战斗机联队(JG131)升至中尉。
咖啡馆里的人不多,尖尖的拱形穹顶,大型彩色玻璃窗户,充满了维也纳咖啡屋的气息。
里面很安静,咖啡醇厚微苦的香气,代替了小酒馆收音机里传来的演讲声。
艾德里安视线一扫,看见了他们。
“你来晚了,艾德。”弗朗茨绿色的眼睛洋溢着笑意。
艾德里安:“我们约定的时间刚好。”
埃里希:“他不可能迟到。弗朗茨,我们的打赌你又输了。”
艾德里安坐下,看向乔纳斯,“祝贺你。”
乔纳斯则看向艾德里安衬衫上的肩章,很新颖的玫瑰粉镶边。
“我和我的父亲都以为你会选择骑兵。”
艾德里安挑眉,他父亲也是这么想的,传统军人更倾向于保守的兵种。
他淡声回答:“我对机械化部队一直很感兴趣。”
埃里希:“听说你们联队有人驾驶过最新的轰炸机。”
弗朗茨感兴趣的接话,“斯图卡,它有编号吗?”
乔纳斯不答,“你们是打算加入空军吗?”
埃里希跟弗朗茨呵呵笑,他俩一个恐高,一个头晕,不然也会和乔纳斯一样。
谈话声里。
夕阳落在一侧窗户上,玻璃成了滤镜,投射彩色的光芒,照在圆桌的桌布上。
四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即便是说笑时,他们的眼神也带有一种坚定的色彩。
弗朗茨提出了晚餐邀请。
艾德里安脑中闪过黑发雪肤的女孩面孔,母亲的客人。
他拒绝了弗朗茨。
他不认为乔纳斯会同意。
“抱歉弗朗茨,我晚上约了蒂娜。”
弗朗茨嗤笑,拆穿他,“又去看爱情电影?”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埃里希眉头一竖,蒂娜没有告诉他,“你这个混蛋,刚回柏林就来纠缠莫什珀尔的小公主!”
乔纳斯笑着躲开,“我会在22点之前将她送回莫什珀尔官邸的。”
埃里希:“今年圣诞节的舞会上,我的母亲一定会把试图带坏蒂娜的中尉先生拒之门外的。”
弗朗茨:“听着埃里希,我们可以加入他们,一起看电影。”
艾德里安和电影三人组道别,驱车回家。
18:20
时间刚好。
餐厅和楼下,他并没看见那位远东来的黑发女孩。
*
18:30
床上的女孩被敲门声叫醒,仆人告诉她,应该去餐厅了。
夏莉这一觉睡得很好,没有海浪摇晃的眩晕,也没有火车行驶的哐当声,这里是安稳的,不用思考怎么抵达下一站。
是一个避风港,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洗了一把脸,换上从江城带过来的浅黄色连衣裙,水手领。
仆人将她领到餐厅。
两排华丽复古的水晶吊灯蔓延过去,只亮了两盏。
夏莉一眼看见坐在餐桌旁的男人。
艾德里安在看书,手很大,偏瘦,修长,骨节分明,按在书页一侧。
他背后是窗户,能看见一片湖泊,湖边黄色的鸢尾,在昏暗的晚霞中呈现出金色。
女孩乌黑的眼睛,没有落在美丽的景色上。
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就坐在灯下,身上的衬衫换过了,去掉了领带和肩章,浅金色的头发朝后梳着,浓密,因此发缝不明显。
她觉得,他的发型很奇怪。
像…榛子?
艾德里安抬眼,看向她,目光短暂的停留。
视线相接的刹那,夏莉心跳漏了一拍,眼睛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就和下午在车站一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艾德里安已经移开视线,翻到下一页。
似乎只是借着翻页的空隙,看了看她。
夏莉则在犹豫,总不能傻乎乎的等主人家的儿子主动向自己问好。
她垂着的手握住裙子,努努力,内心反复练习了数次,确定发音不会出问题。
“晚上好,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男人没说话,但眉头皱了一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女孩柔软的发音突兀地悬在了半空。
夏莉心头一紧,自己说错话了吗,还是发音不准确?
她悄悄后退了一步。
艾德里安:“坐下。”
“好的。”女孩立即答应。
坐在哪里?长条餐桌的就餐礼仪是什么,她有点茫然,望向一旁的仆人。
事实上,她有点怕艾德里安,想坐在离他远一点的地方。
餐桌很长,只开了两盏灯,灯光笼罩的范围在艾德里安附近,也就是晚餐陈放的区域。
仆人拉开了艾德里安对面的高背椅。
夏莉唇角微收,坐姿端正,盯着桌布。
尽管现在社会上很多家庭受到纳粹提倡的‘简朴晚餐’的影响,减少了晚间热食。因为远东女孩的到来,这里依旧准备了丰富的晚餐。
蔬菜汤,烤鹿脊肉,黄油煎鳟鱼,奶油菠菜。
以及,标准的黑面包配火腿,香肠、奶酪,洋葱这些。
夕阳从树梢落下后,天色渐渐暗沉,餐厅里的灯光多了几分温馨。
女孩使用刀叉时,刀刃在盘底发出的声响,成了餐厅里唯一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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