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会打来电话询问她。


    夏莉如实说谎:是的,公爵夫人非常喜欢我,他们都很喜欢我,极力挽留我。


    夏先生让她好好表现,不要给家里丢人。


    夏太太则让她穿衣风格大方一点,国外和国内不一样……


    夏莉有时候会在半夜醒来,一个人很难过。


    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睡不着的她,穿着睡裙起床,去了走廊尽头的书房。


    她的学习资料落在那里了。


    凌晨三点。


    红瓦白墙的伊恩芬堡睡在夏夜的梦里。


    直升机在一处开阔地跑道降落。


    艾德里安摘掉头盔走下来,带上要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


    他假期和朋友们在野外训练,没能及时赶回来。


    不过,现在很晚了。


    他打算先回自己的住处。


    三楼。


    艾德里安脚步轻快,通过中间位置的客厅,朝左侧走去。


    只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书房里的灯光蔓延到了走廊的金色卷叶纹地毯上,叶片被柔和的光线照着,仿佛拥有了鲜活的生命。


    这里是属于他的私人空间,弗雷德和马克思不会过来,他们的妻子更不会。


    艾德里安脚步放轻,走过去。


    调成暖色的灯光下,他的书桌上多出来一个水晶花瓶,几支浅紫色的大飞燕,花枝笔直修长,靠边的一枝花,繁密的紫色花朵下。


    一位陌生的女人,背对着他,趴在橡木长书桌上。


    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沿着桌边垂落。


    艾德里安站在门口,微微皱眉。


    他抬手,叩响书房的门。


    礼貌使然,他不可能用力地去拍门。


    女人没有任何动静。


    艾德里安只好走进去。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胆大到闯入自己书房的女人。


    请原谅,更准确的用词,应该是女孩。


    小脸白皙,细长的眉毛在灯光下有些淡,垂着的睫毛安静的像母亲柜子里的黑天鹅羽毛扇,秀气的鼻尖。


    她侧躺在自己的胳膊上,玫瑰色的唇瓣被压到,微张着。


    艾德里安视线停顿了。


    他应该将私自闯入自己领地范围的人‘请’出去,就和过去一样。


    驱逐每一个冒昧接近他的人,警告他们,不要擅自闯入。


    但是,她睡着了。


    女孩身上的睡裙有一点大,后颈露出大片的雪白,浑然不知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将最脆弱的白,展示给回到领地的少年看。


    艾德里安移开视线,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母亲生日宴的时候,来过一通电话。


    -艾德,我很惊讶,你的朋友非常可爱。


    -可你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你有一位中国朋友——


    -抱歉母亲,我现在有点事情。


    -等训练结束,我会回伊恩芬堡为您庆祝生日。


    所以,那时候他没放在心上的话,就是这位‘中国朋友’?


    艾德里安并不认识她。


    他很确定这一点。


    如果她喜欢睡在他的书房,那就这样吧。


    他没有毛毯给她,如果她着凉生病那也是她的事情。


    艾德里安走过去,将一排的窗户逐个关上,只留下半扇。


    他正要离开,脚步鬼使神差地停在书桌前,离她更近的地方。


    不是因为好奇,所以想要窥探她。


    是他的眼睛背叛了他的意志。


    只要女孩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就会忍不住看向她。


    这在过去,从来没有过。


    女孩轻嗯了声,手一推,指尖的笔就顺着桌面朝外滚。


    艾德里安抬手,食指精准地按住了滚动的钢笔。


    银色的笔尖还有一点干涸的墨水汁凝在上面。


    他捡起旁边的笔帽,盖回去,放到原本的地方。


    笔帽合上的金属声响,在寂静的书房内十分清晰。


    女孩眉头皱了皱,浓密的睫毛也跟着颤,呼吸也变重了些。


    艾德里安不悦地看向那支钢笔。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发出声音吵她?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关于书桌上是否还有其他会影响‘中国朋友’睡眠的物件。


    艾德里安将水晶花瓶挪到一边去。


    美丽的鲜花不适合出现在他的办公区域,也不合适出现她一个翻身就能推倒的地方。


    艾德里安转身离开。


    明天见。


    莫名其妙出现的‘中国朋友’。


    *


    夏莉醒来时,身上盖着一层薄毯。


    有着淡淡的草木冷香,很好闻。


    毯子哪里来的?她握住米色的薄毯,很软很轻。


    晚上,佣人不会来这里。


    是海伦娜夫人吗?


    她是凌晨一点做噩梦吓醒的,来书房靠学习德语入睡……


    半扇窗,晨风吹进来,凉凉的。


    阳光照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夏莉微微出神。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日安,我的中国朋友。”


    低沉冷硬的德语,让刚醒来的女孩吓得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她扭头,看向书房门口。


    乌黑的眼眸一片茫然,不解,有点惊慌无措地对上少年的目光。


    夏莉愣住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眉眼深邃,面部线条利落,五官精致,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傲气。


    不是神情上的傲慢。


    艾德里安再次开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书房里的这件事情了吗?”


    “……”夏莉抿唇,睫毛无助地轻颤,努力过后还是听不懂。


    她难为情地红了脸,脑子懵懵的,拿起桌上的德语学习资料,向他展示封面。


    “对不起,我们可以讲英语吗?”


    “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我可以用手机翻译。”


    英语单词慢慢地往外蹦,声音软软的。


    艾德里安嗯了声,“我有事情需要询问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应该先回自己的房间。”


    他同样放慢了语速。


    他不想和穿着睡衣的女孩聊天。


    夏莉点点头。


    从手忙脚乱中冷静下来,通过少年的长相,隐约猜测到了,他应该是公爵的小儿子。


    因为训练而缺席了海伦娜夫人的生日晚宴。


    艾德里安。


    她抱着毯子走过去。


    清晨的阳光是最浓烈的金色,一缕缕光线打在女孩纤瘦的背上,白色睡裙显得更加柔软,空旷。


    艾德里安侧身。


    夏莉从他面前经过,走出几步才后知后觉,少年对她说的第一句是‘日安’。


    这么简单的句子,她当然也会。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恰好对上少年的视线。


    她想展示自己的礼貌。


    艾德里安带上书房的门,同样准备回房间。


    脚步停在女孩身后。


    走廊的灯,将少年高大的阴影投过来,覆盖在女孩身上。


    刚刚没有细看,现在离得近,女孩几乎瞬间就被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捕获了。


    心跳漏了一拍。


    艾德里安目光下敛,“你有什么事情?”


    她紧张地呼吸,抿抿唇,仰起小脸。


    然后!


    用德语告诉他,“日安,艾德,艾德里安!”


    节奏感很强的德语,被她说得软软的,因为严重的不自信的。


    艾德里安微愣,看向身前的女孩。


    两人距离很近。


    他闻到一阵很淡的香气,像花园里的粉色奥哈娜玫瑰。


    清甜的玫瑰荔枝香。


    他眉梢轻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夏莉在对视中,红了耳朵。


    她满意自己勇敢开口的行为,她说的很好!


    明亮的小鹿眼里扬起笑意,转身回房。


    艾德里安不解。


    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句‘日安,艾德’。


    想要强调什么?


    不过。


    她笑起来有点可爱。


    *


    早餐他没有下楼,同样地,没允许夏莉去楼下。


    夏莉担心,这样会不会让公爵他们觉得自己没礼貌。


    艾德里安坐在餐桌旁,和她一起享用早餐。


    食指在女孩翻出来的邀请函上叩了叩。


    “为什么你会有这封邀请函?”


    “是你们寄给我的,我同样很惊讶。”


    “不怕是骗局吗?”艾德里安问完,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是可以核验的,而且还有维特巴赫家族的盾形别针。


    没人会拿他们家族开玩笑。


    夏莉不说话,放下刀叉,垂眼看向亚麻桌布。


    -即使是骗局,也好过和夏先生的朋友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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