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挤在一起,观察着小鸟和两只雏鸟。


    小鸟挡在前面,叽叽喳喳的叫,扑腾着翅膀。


    “吃吧,吃吧。”夏莉指着食物,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艾德里安轻笑。


    小鸟开始吃食物了,不再扑腾着想飞走。


    夏莉充满了成就感,指了指旁边的清水。


    小鸟啄啄啄,朝女孩鸣叫。


    夏莉得意,“不用道谢,你们可以住在这里,直到你的翅膀好起来。”


    她小声询问恋人,“等到明年春天,它们会长出羽毛吗?”


    “会的。”


    女孩听到准确的答复,开心地拍手,眼角带着点松快的笑意,“真好,那时候它们就能离开了,回到自由的森林里。”


    艾德里安目光落回女孩的脸上,声音低沉,“莉莉,如果它们习惯了被饲养,放回森林里会很难生活下去。”


    “那怎么办呢,我们要饲养它们一辈子吗?”她不是很懂,她本意只是救助它们,听恋人这么说,她生出一种必须对这三只鸟负责的感觉。


    当然,她是愿意的。


    “等到春天,送去庄园吧,那里范围更大,更适合它们学习在自然界如何生存。”


    莉莉的原生家庭不太好,但这不能成为他捕获莉莉的理由。艾德里安清楚这一点。


    夏莉接受了这个提议。


    她同样认为,小鸟应该生活在森林里。


    *


    乔纳斯去了KSK特种部队。


    埃里希去了军校。


    周末的时候,弗朗茨和蒂娜会过来找夏莉他们一起玩。


    弗朗茨每次过来,都会去逗露台的小鸟一家,投喂食物。


    夏莉推开他,“它们不能吃这么多,变胖了会飞不起来的!”


    弗朗茨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同吗?即使飞不起来,你也会继续养着它们。”


    “胖胖的,多可爱。”


    “并不可爱,”夏莉拒绝他的投喂,“这些小鸟不属于我,我会将它们还回去的。”


    弗朗茨惊讶地挑眉:“我以为这是你的宠物。”


    夏莉摇摇头。


    艾德里安说过,每一只小鸟在森林里都是自由的,你可以观察它,但尽量不要捕获它们。


    蒂娜做了一个舒芙蕾,招呼他们过来品尝。


    弗朗茨夸她手艺不错,可惜乔纳斯去海外训练了。


    提起乔纳斯,蒂娜嘴角一撇,眉头直皱。


    “我为乔纳斯编了七根手绳,从周一到周日,七种颜色。他每天都能佩戴不同的,这些手绳会代替我陪伴在他身边。”


    “我的天,蒂娜。”


    “听我说完,”蒂娜打断弗朗茨,“可是这个家伙告诉我,工作原因,不能佩戴!”


    弗朗茨倒在沙发里,哈哈大笑。


    夏莉靠着恋人的肩膀,时间总是过得如此轻快。


    雏鸟的羽毛多了一些。


    夏莉担心它们冷。


    艾德里安给它们准备了松软的干草,铺在鸟屋里。


    *


    舒尔茨来找夏莉的时候,慕尼黑刚进入十一月。


    夏莉身体不舒服,学校直接给了她三天假期。


    下午,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小鸟翅膀的伤口慢慢愈合,能飞了,围着夏莉转,叽叽喳喳的。


    夏莉秒懂,带雏鸟出来晒太阳,小鸟安静地飞到雏鸟身边。


    她给旁边的绿植浇水时,无意看见了楼下的男人。


    过去两年,夏莉经常出现在TUM的加兴校区,甚至是舒尔茨的课堂上,当然认识这位严谨治学的老教授。


    舒尔茨穿着羊毛衣和黑色外套,在树下。


    他似乎在等人?


    夏莉看了眼时间,三点半。距离安德里安回到家还有一个小时。


    她已经猜测到了,舒尔茨大概率是来找艾德里安的。


    夏莉回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下楼去。


    舒尔茨沉默地坐在树下的长椅上,长椅的另一端落满了金黄的树叶。


    他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黑色雪肤的女孩,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舒尔茨拿起放在膝盖上的帽子,起身看向她。


    夏莉主动向他问好,“舒尔茨教授,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


    艾德里安很尊重这位教授。


    舒尔茨绅士地回礼。


    夏莉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的,睫毛纤长,看人时有一种真诚的温柔感。


    “您是来找艾德的吗?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和我一起去楼上享用一杯红茶。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舒尔茨眼窝微微凹陷,眉毛稀疏,点头说道,“是的,我是来找他的。但这也许没什么用,所以我改变了心意。”


    夏莉没听懂。


    舒尔茨侧身,朝着和公寓相反的方向,“Shelly,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去附近走走。”


    时间还早,夏莉点头,“好的,教授,我很乐意。”


    从小区出去,对面就是伊萨尔河和英国公园。


    舒尔茨和夏莉步行。


    阳光明媚,带着秋日的干燥。


    青青的草地,高耸的大树,如伞的枝叶在这个季节里呈现出金黄色,有些叶片过渡成了红色。


    河水的流速变慢了,岸旁的丛林铺满砖红色的落叶,野天鹅在草丛里出没。


    夏莉和艾德里安经常来河边散步。


    舒尔茨走向另一条路,语气沉重地开口,“我很抱歉,我答应过艾德不来打扰你的,但是我失约了。”


    夏莉脚步顿了顿,才跟上他。


    她转头看向上了年纪的老教授,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


    “请原谅,Shelly。”舒尔茨眼眶很深,皱纹从眼角散开,但瞳孔清亮,锐利。


    “我只是希望艾德,可以在光学领域走得更远。他还很年轻,不应该停下探索求知的步伐。”


    夏莉睫毛颤动了几下,安静地听着。


    她也希望艾德里安走得更远,有更美好的人生。


    舒尔茨走向草坪中那棵巨大的橡树,树下有供人休息的长椅。


    他邀请夏莉过去坐一会儿。


    他告诉这个黑发女孩。


    艾德里安原本应该去ETH攻读电气工程的研究生的,但是他拒绝了,也不允许其他人找夏莉说这件事。


    舒尔茨很惋惜,艾德是他最优秀的学生。


    他和夏莉聊,艾德里安刚来TUM的时候,关于未来,关于兴趣爱好,实验课程,成功的,失败的。


    艾德里安是如此的聪明卓绝。


    他和约翰,亨利都认为,艾德会取得他们都无法取得的成就。


    ……


    夏莉听后,有点惊讶。


    她知道恋人很优秀,当初也做好了在慕尼黑工作,等他读研的打算。


    但是,他没去,跟她说的理由是申请材料被拒。


    从舒尔茨口中,夏莉得知,他们认识的那一年,艾德里安就收到了ETH D-ITED(电气工程与信息技术系)的约翰·米勒博士的邀请。


    不存在申请材料被拒这回事。


    夏莉一时间脑子很乱。


    在自己不了解的陌生领域,艾德里安是引人瞩目的,是发光发热的,是还有很长一条路要去走的。


    但是他转身了。


    早早的工作,走在了另一条更平庸的路上。


    朝九晚四,安稳的。


    舒尔茨望着她那双过于澄澈的眸眼。


    这令舒尔茨想起第一次见夏莉。


    那双乌黑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尊敬和笑意,让他都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怕自己严肃的表情会吓到艾德的中国姑娘。


    即使他们是不同的民族,舒尔茨也能从这双眼睛里,了解她的想法。


    她在不解,在为艾德的选择感到难过。


    舒尔茨打破沉默,“你知道艾德为什么不去ETH吗?”


    夏莉隐约猜到了,他是为了毕业后和她一起生活?


    心脏又酸又软。


    以至于,夏莉产生了一种愧疚感,心情复杂地回避了舒尔茨的视线。


    她垂下浓密的眼睫,看向自己的鞋尖。


    舒尔茨不想掺和年轻人的感情,做出决定的人是艾德里安,女孩无需为他的决定承担任何责任。


    舒尔茨清楚一点,他只是希望夏莉能够劝说艾德里安。


    “艾德在两年前告诉我,他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听到这一句,夏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衣服,骨节绞得泛白。


    艾德里安不想和她继续异地,不想她来到慕尼黑后却要一边工作一边等他,所以选择了和她一起工作。


    这就是他说的,每天都可以见面,亲吻莉莉,和莉莉一起醒来,一起生活吗?


    -这个笨蛋。


    女孩抿着下唇,指尖微微发颤。


    她一点都不好受,胸口像被一座山压着,又像被一团棉花堵着。


    “Shelly,你是在为他的选择感到难过吗?”


    夏莉点头。


    不止难过,是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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