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装满温度适宜的水,轻轻放回去,用侧脸贴了贴她的脸颊。


    -快点好起来,莉莉。


    离开了这间已经开始欢迎他的房间。


    外面在下雪,天色昏暗,没完全亮起来。


    艾德里安走向对面的房间。


    一整晚没睡。


    但他的心情意外的好,人也很清醒。


    *


    夏莉是被说话声吵醒的,她下意识扭头去看枕头旁边。


    空空的,少年并不在。


    凌晨的夜里,他还躺在这里的。


    天亮后少年就不见了。


    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只是因为她生病了,所以才陪着她。


    女孩抿着唇,睫毛轻轻地颤动。


    夜里的话,也是在哄她吗?


    才不是,他先亲她的。


    夏莉弯弯嘴角,把自己哄好了。


    窗帘透进来的光,映在蓝色和绿色的编织地毯上,天已经大亮了。


    夏莉的脑袋很痛,肌肉关节一阵酸痛,没什么力气。


    “你醒了,Shelly?”蒂娜开心地跑到床边。


    公爵夫人也走了过来。


    “亲爱的,你躺着吧,这几天都要好好休息。”


    夏莉手撑着床单,想要坐起来和她们说话,这样会礼貌一些。


    因为生病,黑白分明的双眼在此刻像蒙了一层薄雾。


    夫人将她按回了床上,盖上被子,朝她摇头。


    夏莉顺从地躺回去。


    蒂娜给她测量体温,“你还在发烧,37.9℃。”


    夏莉声音有点哑,温声说道:“和昨晚相比,已经退了很多,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蒂娜并不赞同,“那是因为艾德给你喂了退烧药。”


    夏莉没印象。


    蒂娜将保温杯递给床上的女孩,在她喝水的时候,悄悄告诉她。


    “八点半的时候,你体温高达39.2℃,艾德把费泽尔叫来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蒂娜认真地望向床上的女孩,她不理解,艾德明明很喜欢夏莉,为什么昨晚还要冷落她,惹她伤心哭泣。


    夏莉完全不清楚这些,大概是烧迷糊了,不记得自己有醒来过,也不记得早晨有吃药。


    所以,艾德里安是在陪着她的对吗?


    女孩憔悴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眸浮起一点亮色。


    蒂娜吓唬她:“如果你再不退烧,他就要带你去医院了,给你打针,这么长。”


    她用手指比划。


    夏莉被少女逗笑,虚弱地答应她,“为了不打针,我一定会尽快痊愈的。”


    说完,看向公爵夫人,“让你们为我担心,我很抱歉。”


    夫人怜惜地摸了摸女孩的脸颊和额头,“好孩子,不用感到抱歉,要知道这在寒冷的冬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聊了几句后,夏莉朝小客厅的方向望去,视线扫了一圈,没看见她的少年。


    夜里的亲吻和拥抱,他就躺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放在他起搏的心脏上,一切都那么真实,鲜活。


    蒂娜看出她在找谁,笑容神秘地告诉她,“艾德去教堂了,他很担心你。”


    说完,蒂娜用手指向窗口方向。


    夏莉住的这间房,推开窗就能看见城堡里的教堂。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窗户。


    公爵夫人轻声笑,望着女孩柔美苍白的侧脸,意味深长地说道,“他是为你去的。”


    莫什珀尔堡的教堂只对族人开放,只有举行重大的宗教仪式和婚礼,才会允许朋友入内。


    但艾德不一样,他的教父和教母就是公爵夫妇。


    未尽之语,留下足够暧昧的想象。


    夏莉睫毛垂得很低,手指紧紧地抓住被子,放缓急切的思念。


    她很想他。


    想见他。


    想抱着他。


    莫什珀尔堡里还有其他客人,公爵夫人不能长久地留在这里。


    她对夏莉说道:“我会让汉娜将早餐送过来。”


    说着,看向了女儿,“蒂娜,你陪着Shelly吧。”


    夫人离开没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一声一声,敲在了夏莉的心坎上,心情变得雀跃,充满了期待。


    蒂娜发现夏莉亮起来的眼眸,这和昨晚难过时完全不一样。


    他们和好了!


    蒂娜替夏莉感到开心。


    她跑过去开门。


    弗朗茨声音很急:“Shelly睡醒了吗?”


    埃里希:“她好些了吗,还在发烧吗?”


    弗朗茨:“让她起床,运动,锻炼,我想这些能够帮助她好起来!”


    蒂娜双手叉腰,愤怒地看向弗朗茨,“闭嘴,她现在很虚弱!”


    弗朗茨皱眉,摸了摸鼻尖,声音小了一些,“费泽尔说了吗,她为什么会生病?”


    埃里希:“Shelly在柏林的时候,经常早起去面包店工作,但是从来没有生过病。”


    弗朗茨不爽,语气埋怨:“昨天,艾德和她吵架了。”


    埃里希:“我听过一种说法,心情不好就会生病。”


    弗朗茨还想说什么。


    “到此为止,”蒂娜打断这两人的讨论,“如果你们是想来探望Shelly,请带上鲜花,如果没有,进屋请保持安静!”


    弗朗茨和埃里希互看一眼,两手空空,挠挠头发,缓解尴尬。


    蒂娜轻哼,重点看向弗朗茨,“特别是你,弗朗茨,我不得不提醒你,注意你的言辞。”


    夏莉躺在床上,和朋友们没聊太久,她身体不适,神态疲惫。


    弗朗茨近距离看向床上的女孩,感觉只一夜不见,她瘦了好多,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眶下面一层薄红。


    虚弱的夏莉,让他心中升起一种别扭的情绪,他不懂是什么感觉。


    弗朗茨难得安静,问候完就拉着埃里希离开了。


    埃里希都觉得奇怪,刚刚还喊着要夏莉起床锻炼的金发正太,居然会温柔小声地嘱咐夏莉好好卧床休息。


    *


    艾德里安从莫什珀尔堡的家族教堂里走出来。


    愿他的莉莉,身体健康,幸福快乐。


    落了一夜的雪,即使太阳出来,气温依旧很低,冷清清的。


    艾德里安穿着黑色的大衣,薄唇微抿,神情冷肃,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气质上更不好接近,不好相处。


    同样选择留宿在莫什珀尔堡的凯瑟琳,在教堂外的小花园等她的心上人。


    艾德里安从她身边经过,没看她。


    凯瑟琳主动叫住他,“你跟那个中国女孩和好了?”


    艾德里安驻足。


    凯瑟琳轻哼,“可是艾德,你不会娶她的。就算你们交往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用骄傲的态度,尖锐词语,对艾德里安宣布:“维特巴赫家族绝对不会允许一个非日耳曼的女人来侮辱血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即便是你,也不能违背。”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打断女士的发言。但他也不准备去回应这些与对方无关的话题。


    “冯斯特,关于昨天的事情,我会回敬你的。”


    凯瑟琳记得他的警告,但她并不认为他真的会和一位淑女计较,毕竟他们家族的人都很体面,宽和有礼。


    但此刻,凯瑟琳看见男人脸上冷漠的表情,透着冰凉的眼神。


    她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凯瑟琳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温柔,声音更为柔软,带着一丝讨好,“这只是一点小事,你没必要放在心上,如果让你感觉到冒犯,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艾德。”


    艾德里安并不认为他需要原谅这位“淑女”。


    “一点小小的教训,你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眼看凯瑟琳还想要说什么。


    “我恐怕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希望你能理解。”艾德里安声音冷硬,目不斜视地经过。


    出了小花园。


    艾德里安抬头,顺着墙边高高的橡树,抬起头往上看去。


    视线爬上年代古老的灰白色的墙壁,一间又一间凸出的半圆形小阳台,一扇又一扇漂亮的弧形窗户。


    他知道,这一扇窗户后面住着的女孩,是他的莉莉。


    像是心有灵犀,三楼那扇被少年注视着窗户被人推开。


    风倒灌进来,吹得窗帘直往后飞,卷到了夏莉身上。


    女孩鼻尖喘着气,身体还很虚弱,将窗帘拉到了一边,手撑着窗台,朝外望去。


    淡薄的阳光落在尖尖的屋顶上,恢宏庄严的教堂折射着光线,像一座艺术品。


    夏莉视线搜寻着少年的踪迹,他是否还在教堂里面。


    怎么还不来找她玩。


    艾德里安抬起下颌,望着窗台边的女孩。


    莉莉乌黑的头发披着,一张素白的小脸,下巴尖尖的,像是被巫婆关在阁楼上的人类女孩。


    奇怪的是,离得那么远,他却能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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