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那么冷,那么凉。
将她收拾好的心情全部冻结了起来,再用宴会厅里的石头敲碎成粉末。
他们在说什么呢?
聊那封情书吗?
那他呢?
他会答应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吗?
他们家族喜欢的金发碧眼。
他会和她跳第一支舞吗?
雪下得更大了。
女孩的手指开始有些痒了,之前长冻疮的地方。
不知为何,想到冻疮。
她就会想起她的少年捧着她长着冻疮的手,放在热水里泡,还会跑出去给她买冻疮膏,仔细替她涂抹好。
他是那样的温柔地呵护着她的。
一个傍晚,一场争吵,就变了。
就是因为那封信。
想到过去的快乐,夏莉眼眶又泛起了酸涩。
怀念初恋,人之常情。
更何况你们才刚分手,在最难过的时候,思绪万千很正常。
不用感到羞愧,夏莉。
又一次安慰好自己受伤的心脏,夏莉不再想他,只盼着晚宴能有丰富的菜品,大吃一顿。
国内的除夕,会有很多好吃的菜,一张桌子都放不下。
去外婆家里拜年时,外婆会给她最大的鸡腿,夏耀祖都没。
没过多久,女孩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敲响。
夏莉恍惚了一下,视线从暖暖的路灯上移开,缓缓地转过身。
艾德里安站在门后。
他皱着眉,眼神复杂,垂眼看向只穿了件礼服的夏莉。
他明明给她准备了更保暖的披肩,蒂娜一定有告诉她的,那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
躲在角落的夏莉,没想到会是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望着彼此。
却都望不清楚彼此的眼睛。
他拉开了垂地的窗帘,宴会厅内的灯光瞬间如流水一般的照过来,映在玻璃门上,映亮女孩的面孔。
女孩眼尾有点红,乌黑的眼眸是湿润的,让他心脏都跟着瑟缩窒息了一下。
一阵细密的、针扎似的疼痛,沿着神经迅速蔓延到指尖。艾德里安手指轻颤。
他打开了门,“为什么站在这里?”
“有事吗?”夏莉整理好情绪,在外面待久了,声音也被风吹凉了。
她冷冷地看着艾德里安。
他终于和凯瑟琳聊完天了吗?
开心吗?
终于想起了这位被他带来陌生城堡的女孩了吗?
她眼神很冷,和她背后徐徐落雪一样。
艾德里安看了眼从宴会厅离开的人群,淡声说道,“要去餐厅了。”
两人沉默地走进了人群里。
看着结伴而行的男女,也有女孩将手搭在男孩臂弯里,开心聊着天。
金碧辉煌的圆顶餐厅里,以白金红三色为主,一盏盏水晶灯像银河一样铺展开,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毯,鲜花和绿植的加入,为餐厅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温馨氛围。
三十米长的胡桃木餐桌,雕刻繁复精致,铺着砖红色的桌布,印刻族徽的金银器皿,摆放整齐的各种酒杯,骨瓷餐具。
华丽的烛台燃着细长的蜡烛,袅袅火光,将一场奢靡的宴请,衬托到了极致。
桌上有名牌。
莫什珀尔公爵夫人坐在主位,莫什珀尔公爵则在第二主位,分别位于长桌的一头一尾。
而在公爵夫人的右手边是夏莉,左手边是蒂娜。
这是一个很耐人寻味的位次。
至少在很多人心里,黑发女孩不应该坐在这么贵重的位置。
至于莫什珀尔公爵的右手位,没有任何悬念,坐着维特巴赫家的小王子。
左手边是乔纳斯。
一场关于年轻人的圣诞晚宴,男女人数相当,相识的人在这种场合会被分开,男女隔开坐,更注重社交。
夏莉的右手边是奥蒂斯。
前菜是施瓦本饺子配松露奶油汁,口蘑烤芦笋。
苹果木燻鲑鱼和鱼子酱。
烤根茎蔬菜沙拉。
夏莉跟随着他们举杯,安静地用餐。
回答着公爵夫人轻声的关心与提问。
她僵硬地回答:“谢谢您的关心,我们没有吵架,我和艾德很好。”
夫人摇头,夏莉的眼眶红红的。这和上午刚见面时,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她轻声说道,“如果他让你伤心,你就要让他更伤心,知道吗?”
夏莉一愣,被夫人说法逗笑了。
很淡的笑容。
夫人低声告诉她:“不要心疼男人,相信我,当他伤心的时候,就会站在你的门外,乞求你的原谅了。”
夏莉有些惊讶。
老实说,她想象中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希望两个人都快乐,都不要伤心,不要吵架,没有复杂的人和事。
用餐过程中,她还是会管不住自己的眼神。
不受控制地看向对角线尽头的艾德里安。
他在和公爵交谈。
主菜是乔纳斯和艾德里安猎到的野鹿。
烤鹿里脊配酸甜波特酒酱,烤过的孢子甘蓝搭配焦糖栗子,还有一份本地风味的面疙瘩。
烤鹿里脊提供了三分熟和五分熟的选项。
厨师更推荐三分熟,这样鹿肉中间的部分是鲜艳的红色,肉质柔软,鲜嫩多汁。
而五分熟,中间部分会变成粉色,肉质变紧实了,更有嚼劲。
奥蒂斯一直找亚洲女孩聊天,试图用亚洲文化吸引她的注意力。
夏莉没什么胃口。
吃了点面疙瘩和烤鲈鱼,芦笋。
公爵夫人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不免有一些忧心,望向丈夫身边的艾德里安。
公爵同样发现了维特巴赫家的小王子频繁走神,更离谱的是,他的衬衫领口丢失了两颗纽扣。
要知道,这算得上是相当失礼的一件事。
出席这样正式的宴会,艾德里安应该提前换一身新的正装。即便不换,他也应该确保身上的衣服是完整的,得体的。
一场愉快的贵族晚宴,宾客相谈甚欢。
*
舞会。
两名侍者合力推开了大门,头顶上方是华丽的浮雕,色彩斑斓,描绘着神话人物的聚会。
白色的墙面镶嵌着硕大的宝石,极尽奢华。
乐团在舞台的帷幕前演奏舒缓的古典乐。
艾德里安没有邀请夏莉。
他也没有邀请任何人,冷漠地拒绝了凯瑟琳。
他和弗朗茨他们在一起。
奥蒂斯邀请夏莉。
夏莉拒绝了他。
艾德里安松了一口气。
埃里希快步走过去,隔开了苍蝇一样的奥蒂斯,邀请夏莉去他们那边坐。
莫什珀尔堡的继承人是埃里希,这么多人看着,夏莉不能拒绝他的邀请。
奥蒂斯想跟过去,他对这个亚洲女孩很感兴趣。
埃里希转身,宽阔的肩膀拦住他的去路。
埃里希偏过头,用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对他说道,“我想艾德现在的心情应该很不好,如果你想挨揍,尽管去试试。”
蒂娜见夏莉和艾德里安站在一块,便安心地和乔纳斯去跳舞了。
夏莉还在适应如何跟结束的初恋回到朋友状态。
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初恋,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慕尼黑到江城8200公里,坐飞机都要一晚上。
再过两年,他们永远不会再见面。
所以。夏莉想到这里,还是会心碎黯然。
现在还要和他吵架吗?
圆桌旁
喝着芒果汁的弗朗茨终于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沉默。
女孩苍白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让弗朗茨很不适应,心里别扭极了,想要跟她说话。
逗她开心。
“Shelly,咳,我是说,你想跳舞吗?”弗朗茨打破僵局。
夏莉以为弗朗茨想要邀请她,她实在没心情应付金发正太。
无力地朝他笑了一下,“抱歉,我不和小孩跳舞。”
弗朗茨皱眉,“我不是小孩,我十五岁了,现在的我比你更高了!”
夏莉看向他,小声反驳,“可是论年龄,你就是比我小六岁啊。”
埃里希眉心直跳,咬牙,从背后给了弗朗茨一脚!
你个蠢货。
艾德里安垂着眼帘,没说话,似乎没在听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紧缩的瞳孔和握紧的手指,泄露了他的介意和紧张。
他介意她的回答。
—你就是比我小两岁啊。
明明她是对弗朗茨说的,却像一把刀朝他砍了下来。
四个人就这么待着,沉默地喝酒,或者果汁。
夏莉等了许久,音乐已经换了四首了,每一首都是她学习过的曲子。
但是。
她从来没有在这几首曲子里和喜欢的人,欢快地跳过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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