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皇家最大的硬茬。


    眼下,她瞪着一双杏眼,抱着断剑不肯松手,气鼓鼓地瞪着杨昭:“我警告你,我师父是江南第一剑客!你要是敢欺负我,他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好巧不巧,她那“江南第一剑客”的师父,前两天刚接了东宫的差事,这会儿正在行宫领俸禄呢。


    “孽徒啊!孽徒!”师父捶胸顿足,“你招惹谁不好,去招惹太子!”


    苏棠蹲在椅子上啃苹果:“谁知道他是太子啊?”


    “他那身衣服!他那玉佩!他那通身气派!你眼睛长哪里去了?”


    “哦,”苏棠吐出苹果核,“我光顾着看他那张脸了。”


    她心想,杨家人的基因确实有些不讲道理了。


    陛下龙章凤姿,皇后更是风华绝代,太子殿下虽然有点凶,但着实好看,往那儿一站就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苏棠正琢磨着,忽然感觉一道目光沉沉压了过来。


    她抬头,就见那位“有些凶但很好看”的太子殿下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阳光自他背后洒落,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


    啧,确实好看。


    苏棠眨了眨眼,毫不畏惧地回瞪过去:“看什么看?要赔我剑就痛快给钱!否则——”


    她眯起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否则我就告诉全江南,太子殿下欺压弱小,蛮不讲理!”


    杨昭眉头微挑。


    他缓步走下台阶,淡淡道:“剑法那么差就别乱用,砍到自己事小,若是不小心划伤了旁人……”


    哦豁,声音也好听。


    苏棠托着腮盯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想亲。


    她心直口快,下意识脱口而出:“太子殿下婚配了吗?”


    杨昭:“???”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


    她师父在后头一个趔趄,差点没跪下去。


    孽徒!孽徒啊!


    杨昭眯眼看向这个胆子大过天的丫头:“……你说什么?”


    苏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耳根子瞬间红透。


    但她向来不是个肯认怂的主,干脆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问问怎么了?不能问吗?我也没说要嫁给你啊!”


    杨昭被这直球一激,一时竟没接上话来。从小到大,可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成何体统!”他冷着脸甩下一句,转身就走。只是那背影略显仓促,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苏棠看着他疾步离去的方向,歪着头,自言自语道:“这就跑了?太子殿下还挺不经逗!”


    不远处躲在假山后偷看的萧锦拽着杨广的袖子,笑得肩膀直抖:“这姑娘太可爱了!”


    “你呀......”杨广无奈摇头,却见自家皇后突然探出半个身子,冲苏棠招了招手。


    “本宫告诉你一个秘密。”萧锦眨眨眼,压低声音道,“我们家昭儿啊,不但没婚配,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呢!”


    苏棠眼睛一亮,正要跑过去,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母后!”


    杨昭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一张俊脸黑得像锅底。


    他本来已经走远了,但越想越气,堂堂太子,竟然被一个小丫头一句话给激得落荒而逃?!简直丢人!得回去,必须把场面找回来!


    结果还没走近就又听见自家亲娘在那儿掀老底。


    萧锦立刻缩回杨广身后,装模作样地“哎哟”一声:“糟糕,我们家太子恼羞成怒了!”


    杨广轻咳一声,把皇后往身后护了护,面上摆出一副正经威严的模样:“昭儿,注意仪态。”


    苏棠:看热闹ing。


    杨昭:“……”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一个月后,杨昭终于还是决定返回洛阳。


    他恨,恨自己怎么就不能像父皇那样潇洒地把奏折一扔,撂挑子不干了。可他是杨昭,从小被父皇母后教得责任心比山还重的杨昭。


    大隋总不能真没人管啊!


    临行前一夜,他正在行宫的书房批阅奏折,忽然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下一秒,窗户被人推开一条缝,一双明亮杏眼偷偷往里瞄。


    是苏棠。


    杨昭头也不抬:“鬼鬼祟祟的,进来。”


    窗外传来小声的“哼”,随即那人影翻窗而入,“谁鬼鬼祟祟了!我就是路过!”


    “路过?”杨昭搁下笔,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显然不信这个说辞。


    苏棠绕到他面前,“你......明天要走了?”


    月光下,少女那双杏眼格外明亮,带着点说不出的情绪,像是一种……别扭的温柔?


    杨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忽然笑了,嗓音低了几分:“舍不得孤?”


    “谁舍不得你!”她炸毛似的瞪他,可耳朵却悄无声息地红了。


    这一个月,她跟着师父混到行宫当护卫,说是护卫,实际上天天在太子面前胡闹。


    她爬墙,他就在底下黑着脸训;她溜出去逛街,他派暗卫跟着她;她夜里偷喝酒,被他逮个正着,两个人还坐在屋顶上看了一场烟花。


    可明天他就要走了。


    一想到或许要很久、甚至是再也见不到他了,苏棠有些难过。


    她咬唇,小声嘀咕道:“我就是想问,你这一走,还回来么?”


    杨昭微微偏头,故意吊她胃口似的,慢条斯理道:“朝务繁忙,短时间内不回来了。”


    苏棠眸光微黯,轻轻“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角。


    杨昭望着她这难得乖巧的模样,忽然心尖一动,放轻了语调:“不过……你愿不愿意,跟孤一起回洛阳?”


    “洛阳?”苏棠一怔,杏眼又睁大了一些。


    “嗯,”杨昭难得语气带了些哄骗的意味,“洛阳也很好,风光不比江南差,还有御膳房做的牡丹糕、糖酪樱桃,都是江南没有的。”


    “唔……”苏棠显然有些动摇,但她又犹豫道,“可我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杨昭看着她纠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再多言,只随意道:“无妨,孤不强求。”


    结果。


    翌日清晨,龙舟启程之际。


    睡得迷迷糊糊的苏棠猛地从软榻上惊醒,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环顾四周,惊觉自己竟身处船舱内?


    “???”她懵了,“这是什么地方?!”


    屏风后,杨昭慢条斯理地踱步而出,手里还端着杯清茶,神色泰然:“醒了?”


    “这是哪?!我不是在自己院子里睡觉吗!”苏棠抱着被子满脸惊恐。


    杨昭抿了口茶,淡淡道:“孤的龙舟。”


    “你这是绑架!!!”


    苏棠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掀开被子就要跳下来理论。可刚踩到地上,船身突然一晃,整个人就往前栽去。


    杨昭眼疾手快伸手一捞,稳稳将人接进怀里。他垂眸看着怀中炸毛的小兔子,轻笑道:“投怀送抱?”


    “谁投怀送抱了!”苏棠挣扎着要起来,奈何龙舟正好转向,又一个趔趄扑到了他胸前。


    “你这船怎么回事啊!”她恼羞成怒。


    杨昭轻轻“啧”了一声,干脆把人打横抱起。等苏棠回过神来,已经被稳稳放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没办法,”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孤耐心有限,等不到你考虑了。”


    苏棠:“......”


    岸边,萧锦倚着杨广的肩,看着缓缓驶离的龙舟,不由感慨:“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想当年,杨广也是这么把自己绑架到晋王府,绑去陇西。


    杨广望着逐渐变成一点朱红的船影,轻哼一声:“他倒是干脆。”


    世人皆说太子肖母,杨昭幼时确实顽劣跳脱,性子随了萧锦的古灵精怪。


    可随着年岁增长,那股骨子里的强势与锋芒,却越发像极了他的父亲:看上的东西,从不迂回,只强取豪夺。


    而此刻船上那位,显然已经学了个十成十。


    一个月后,洛阳皇宫,御书房。


    大臣们本以为太子千里寻帝后未果,必然心情低沉。


    谁知今日一见,却发觉殿下批阅奏章格外利落,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罕见的闲适。


    新上任的监察御史郑大人正战战兢兢地递上岭南军报,眼角余光却频频往太子殿下脸上瞟。


    这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要知道,自从太子监国以来,但凡文书有一丁点疏漏,殿下那双剑眉一蹙,满殿大臣都能冷汗直冒。


    可今日,岭南布政使漏盖官印的折子,殿下竟然只是轻描淡写地圈出来,连训斥都没有?


    “今日先到这儿吧,众卿辛苦了。”


    众臣:“......”这如沐春风般的语气是什么情况?!


    正当老臣们面面相觑之际,一个红衣少女抱着油酥饼从门口探头:“杨昭!你的折子批完没?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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