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我的意识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走,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漩涡。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杨广跟那所谓的“修正力”做了交换。


    “锦儿?”杨广见我发呆,轻轻唤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我舍弃皇位、背负骂名、如今正牵着我的手走向“死亡”的男人。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印下一吻,柔声道:阿摩,别怕。”


    “不管去哪里,是生是死,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火光越来越近,映红了江面,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这片宁静。


    宇文化及的叛军已经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甲板上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杨广却仿佛听不见那些喧嚣,他只是深深地凝视着我,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我的倒影。


    他反手与我十指紧扣,握得那样紧。


    我望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如当年初见时那个明媚张扬的少女。


    “杨广,我们一起,回家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的喊杀声、火光、崩塌的宫殿、肆虐的江风,仿佛都在一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眼前只剩下无尽的光,温暖而柔和,将我们二人温柔地包裹。


    这一次,不再有分离,不再有遗憾。


    我们要一起,回到那个有空调、有Wi-Fi、有火锅的,属于我们的家。


    ————正文完————


    卷六·现代篇:


    第141章 现代篇(一)


    白。


    刺眼的白。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眼皮的沉重,然后是耳边尖锐又规律的“滴滴……滴滴……”声。


    “有意识了!病人醒了!”


    “快!通知家属!”


    “血压回升,心率稳定!”


    几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围在床边,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仪器,声音里带着惊喜。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晚晚!晚晚你终于醒了!”


    一张熟悉又憔悴的脸猛地凑到眼前,是妈妈。


    她双眼红肿,头发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好多天没休息好。下一秒,我整个人就被她紧紧抱住,她浑身都在发抖,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我的肩头。


    “妈……”


    “你昏迷了七天,整整七天啊!”


    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抓着我的手,生怕我再消失一样,“妈妈以为……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吓死妈妈了……”


    “没事了……我没事……”我还有点恍惚,只是凭着本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头痛的不行,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龙舟……大火……叛军……杨广!


    我猛地一个激灵。


    我回来了!


    那他呢?杨广在哪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淡蓝色制服的护士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记录板,一边看一边惊呼:


    “正好醒了,隔壁那个跟你一起车祸送进来的男生也刚醒没多久。”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医学奇迹,满脸不可思议地跟旁边的护工八卦:


    “说来真奇怪,昨晚他都没生命体征了,心跳停了,医生都准备开死亡证明了,都要拉太平间了,结果人居然莫名其妙又活过来了!这体质绝了,回头必须得研究研究!”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掀开被子,扯下手上的针头。


    “隔壁……是哪个隔壁?!”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我:“哎哟,你别急,刚醒不能乱动,隔壁是302……”


    我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地板冰凉,冻得我一哆嗦,可我顾不上找鞋了,跌跌撞撞就往门口跑。


    “晚晚!你干什么?你还在输液!”妈妈在身后惊叫。


    我听见输液架倒地的哐当声,听见妈妈追出来的脚步声,听见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惊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302!


    那间病房的门半掩着,我一头撞了进去。


    病床上靠坐着一个身影,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口松松挽起,露出手腕上一点新鲜的擦伤。床头柜上摆着水杯和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味道。


    一个护士正端着药碗,舀起一勺褐色的药汁,耐心地递到他嘴边。


    他微微偏过头,眉头蹙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嫌弃、不耐和极度困惑的神情,声音带着一种生硬而古怪的语调:


    “此乃何物?拿开。”


    护士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但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看见没?这人脑子好像有点毛病。从醒了就这样,张嘴就是‘朕’,闭口就是‘放肆’,问他叫什么他说‘朕乃大隋天子’,问他记不记得家里人的电话他说锦儿、锦儿的……”


    另一个护士也凑过来,小声接茬:“该不会是车祸撞到头,把脑子撞坏了吧?刚醒的时候就听他念叨什么‘锦儿’,跟他说这里没有叫锦儿的,他就急,非要下床去找。”


    “可不是嘛,”先头那个护士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又舀起一勺药递过去,好声好气地哄着,“来,先吃药。管他什么锦儿不锦儿的,把病养好了才能去找人啊是不是?”


    他依旧不接,那张带着伤痕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和一丝极力掩饰的茫然与不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间全然陌生的房间。


    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醒来了。


    没有龙舟,没有运河,没有文武百官,没有那座他亲手建起的、又亲手舍弃的盛世。


    他只知道要跟我回家,但他并不知道,“家”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跌跌撞撞地走过去,绕过床尾,走到他床边。


    他的视线也落在我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不安、茫然、虚张声势,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扑过去,撞进他怀里。


    病号服的布料蹭在脸上粗糙又陌生,可那股气息没有变。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底下,还是那个我熟悉的人。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住我的腰,比在江都龙舟上更用力,仿佛要把这十八年的空缺、濒死的恐惧、这一场跨越千年的重逢,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阿摩……阿摩……”


    我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傻子。


    周围的护士面面相觑,妈妈追到门口,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这、这……”


    “锦儿,”他用指尖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此处……便是你的家乡?”


    “嗯,”我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尽管脸上还挂着泪,却忍不住对他绽开一个大大的、带着泪花的笑容。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名字,林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震得整个走廊都在抖——


    “给我放开晚晚!!!”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从他怀里弹开。


    一回头,就看见我爸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跟要炸了似的。


    完了。


    我爸这人,比老贺还凶。


    老贺好歹是古代人,偶尔也讲究点“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爸不一样,他年轻时候当过兵,退伍后在单位当了一辈子领导,管人管惯了,脾气暴得远近闻名。我妈常说,你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生个儿子,不然早送去部队练了。


    高中时有个男生偷偷往我书包里塞了封情书,被我爸发现后,他直接杀到学校,当着全班的面,单手就把那男生从第三排拎到了最后一排角落。


    现在好了。


    他闺女出车祸,昏迷了七天,差点死了。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就扑到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哭得死去活来。


    他现在那表情,我翻译一下:你谁啊?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想死?


    “就是你个混小子!”


    果然,我爸已经冲进来了,步子又大又急,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响,指着杨广的鼻子,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拉着我闺女早恋?害了我闺女出车祸差点死了?你谁啊你?啊?!”


    我下意识地想拦,可我爸那身板,我一米六几的小身板往他面前一挡,跟螳臂当车似的,他一手就把我拨到旁边去了。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闭嘴!”我爸头都没回,“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我:“……”


    杨广半靠在病床上,手还保持着刚才抱我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没收回去。他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茫然,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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