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他锁住我,结结实实,没有分毫偏差。
我脑中空白一片,连疼都忘了。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谈过恋爱,这种程度的亲密对我而言,简直像个天外来客,陌生得令人发慌。
他的气息滚烫地渡过来,带着干涸的血腥气和独属于他的清冽味道,瞬间填满了我所有的感官。我不知道该闭眼还是该睁眼,不知道该换气还是该屏息,本能地想要后退,后颈却被他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这根本不是我认知里的“亲吻”,他太凶了,太急了。
推拒的手腕被他轻易捉住,反扣在身侧,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伤处被牵扯,细密的疼,却又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汹涌的触感淹没。
我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在他的辗转厮磨中,艰难地、狼狈地呼吸。
可不知何时,那吻变了。
急促的碾压,缓了下来。力道化作更深、更慢的纠缠。他扣在我后颈的手,指节依旧用力,指腹却开始轻轻地摩挲,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我抵在他胸前的手,原本攥紧的拳,不知不觉,松了。指尖蜷缩着,碰到了他衣襟下紧绷的肌理,和那下面,擂鼓般、沉重而疯狂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撞着我的掌心。
就在这心跳的撞击中,一种可怕的、陌生的冲动,竟然涌了上来。
我想……回应他。
我居然……在这种时候,想靠近他?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疼痛,委屈,后怕,对这个男人的感觉,还有……对自己那不受控制、飞蛾扑火般本能的绝望。
看啊,萧锦。
你的身体,比你这颗来自现代、自以为清醒理智的脑子,诚实一万倍。
你的身体在他遇到危险时,可以不要命。
现在,在他的吻里,它在发抖,在发热,在背叛你所有的理智和预设。
你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一个明知道是悲剧的结局。
你甚至从这个代表着“失控”和“掠夺”的吻里,尝到了战栗。
还有那个该死的、分毫不差的伤口位置……像一个诅咒,提醒我一切都逃不掉,连受伤的地方都被命运算计得明明白白。
你承认吧。
你爱上他了。
爱上这个暴君,这个疯子,这个你本该用尽一切力气远离的历史黑洞。
我停止了挣扎。
眼泪汹涌地滚落下来,糊了满脸。咸涩的液体流进我们交缠的唇齿间。
杨广尝到了我的泪水。
他退开一点,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我泪流满面的脸,里面翻涌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大概不明白,为什么我为了救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却还要拒绝他的触碰,他的吻,甚至是这样彻底崩溃的、无声的泪雨。
“……你哭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无措。
我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狼狈到家的样子。
委屈、疼痛、还有某种破罐子破摔的愤懑交织在一起,我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发泄般地冲他低喊。
“初吻……没了……”
“亏……亏大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我感觉到他再一次靠近。
这一次,很慢,很轻。
他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我的眼睫,拭去我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生疏。
接着,他的唇第三次落了下来。
温热的,轻柔地贴在我的唇上,仿佛在感受它的温度。
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
长时间的疼痛让我大脑昏沉,身体在渴求氧气和安抚。
当他的吻不再是掠夺,而变得异常绵长和轻柔时,我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
也就是那一瞬。
我僵硬的唇瓣竟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弱地,张开了一条缝隙。
一声轻到如同叹息的呜咽,从我喉间逃逸出来,连我自己都未曾听清。
这细微的变化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紧接着,那原本轻柔的吮吻骤然加深了一分,带着一种确认般的力度,却又在瞬间克制住,重新回归那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而我,在这变化发生的零点零一秒后,骤然惊醒。
我在干什么?!
我刚刚……竟然真的,在他这样贴近的时候,松开了戒备?在这个趁人之危的吻里?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灵魂仿佛抽离,只能看着这具不争气的躯壳,在他温柔到近乎虔诚的触碰下,难以自抑地微微发颤。
这个吻,绵长,寂静,温柔的让人心碎。
它不再是一个问句,或是一个暴烈的宣告。
它是一个句号。
一个将之前所有混乱、痛苦、挣扎、不确定,都轻轻覆盖、缓缓抹平的句号。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唇上那轻柔而持久的触感,伤口依旧剧烈但似乎变得可以忍受的疼痛,和他近在咫尺的、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直到我因为疲惫和失血,意识再次开始模糊,这个漫长到仿佛有一个世纪的吻,才终于结束。
他微微退开,额头却轻轻抵住了我的额头。呼吸交织,带着同样的药味和血腥气。
我疼得睁不开眼,却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我的脸上。
良久,我听见他低沉嘶哑的声音,贴着我的额发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一种斩钉截铁的温柔:
“萧锦。”
“从今往后,你的人,你的命,都是我的。”
“别想再躲。”
说完,他极轻、极轻地,在我的眉心,印下了一个,羽毛般的触碰。
再然后,是无边无际、沉重而安全的黑暗,再次温柔地包裹了我。
这一次,没有冰冷的死亡阴影。只有唇上残留的、滚烫的烙印,和一句萦绕在灵魂深处的宣告。
完了。
这次,你彻底逃不掉了。
「后来我常想,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彻底认栽的。
大概不是挡刀那一刻,那时身体快过脑子,来不及去想爱不爱。
而是疼得死去活来时,被他按着伤口吻到缺氧,明明该恨他趁人之危,却还在可耻地记住他唇上温度、他指尖颤抖的那一刻。
身体比嘴诚实。
心也是。
它早在我拼命否认的时候,就悄悄选好了边。」
……
三次吻后,我像被抽走了魂,连着昏沉了好几天。
身上疼,心里更是一片茫然的乱。伤口疼,嘴唇也疼,梦里反反复复都是他滚烫的唇,冰冷的话语,还有那句砸在心上的“分毫不差”。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触感,有时是滚烫的,有时是冰凉的。我会下意识去摸自己的伤口,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再清醒些时,我发现天变了。
首先是我的屋子,彻底变了样。
窗边那张原本只放着一盆半死不活兰草的小几,被清空了。
铺上了厚实昂贵的墨绿色绒布,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堆着高高一摞卷宗、地图、密函。甚至还有个小小的青铜博山炉,终日燃着他惯用的松木香,清苦凝神,却混在浓重的药味里,无端端添了几分令人心窒的压迫。
一道素绢屏风,将床榻与这片新辟出的“书房”隔开。屏风是半透明的,朦朦胧胧,挡不住光影和人影。
我能看见他每日天不亮就坐在那后面的挺直背影,能听见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笔尖游走的细微声响,偶尔压低嗓音与宇文成都、裴文若等人商议的声音。
那些对话的只言片语飘过来,往往带着“清理”、“控制”、“京中”、“太子”等令人心惊的词汇。外面因为这一场刺杀,显然正经历着惊涛骇浪的清洗与反扑。
而他,就把风暴眼安置在了我的床边。
除了偶尔外出和夜里他会离开,其余时间,他几乎寸步不离。
我像一个被无形琥珀封印在中心的虫子,眼睁睁看着他以我为圆心,构建起一个兼顾疗养、办公、以及绝对掌控的囚笼。
空气里永远混杂着药味、墨香、还有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的松木气息,无孔不入。
最煎熬的,依旧是每日雷打不动的两次换药。
从前或许还有军医经手,但自从那三次吻后,这件事成了他绝对的、不容旁人染指的专属。
时辰一到,无论他是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放下。起身,走到角落的铜盆边,仔细净手,再用雪白的软巾一根根擦干手指。那专注的神情,不像要去伺候伤员,倒像将军即将披甲上阵。
军医会准时在门外低声禀报,捧着药箱和干净细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