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俩“砰砰”两声,砸进了底下的大网兜里。


    监考官眼皮都不抬:“淘汰。下一个。”


    第二对是兵部家的兄弟,看着挺壮实。


    哥哥骂了句脏话:“怕个屁!冲过去!”


    俩人同时发力往前冲,结果那油太滑了,根本刹不住车。


    哥哥往前一扑,弟弟想拽他,自己先滑了出去。两人在铁索上手舞足蹈,最后也“噗通噗通”掉进了网兜。


    “下一个。”


    然后我就看见了宇文成都。


    这位大哥直接对薛静姝说:“薛姑娘,得罪了。”然后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薛静姝惊呼一声搂住他脖子。


    宇文成都沉腰发力,大步流星踏上铁索。


    箭雨射来,他根本不挡,全靠步法和速度,脚下踩着油滑的铁索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就“咚咚咚”冲了过去,稳如泰山。


    把薛静姝放下时,她脸都红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


    宇文成都挠挠头:“这样稳当些。”


    ……行,你厉害。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杨广。


    他正望着宇文成都的背影,目光专注,那种专注不同于平时的散漫或算计,而是像在欣赏一把绝世好剑,锋利、沉稳,恰好能握在手中。


    他看得太认真,连嘴角都无意识地抿紧了。


    我想起来,宇文成都在历史上的确是杨广麾下第一猛将,天宝大将军,为他征战四方。


    但此刻的杨广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二十多年后,在江都那个混乱的雨夜里,提着刀走向他、结束他生命的人,会是这位猛将的父亲,宇文化及。


    那是五十岁的杨广,是史书里那个骄奢暴虐、众叛亲离的“隋炀帝”。


    那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情了。


    此刻,我看着他年轻的,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侧脸,突然有点唏嘘。


    不远处传来监考官的声音:“下一组准备——”


    是贺璟那组。


    我回回神,不再去想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


    独孤明月踏上铁索的瞬间,我明显看见她身形晃了一下,脚下太滑了。


    “扶着我手臂。”贺璟伸手。


    独孤明月犹豫一瞬,还是轻轻搭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铁索。


    贺璟走在前,剑不出鞘,只用剑鞘左右格挡木箭。独孤明月紧跟其后,步伐虽稳,但每一次铁索晃动,她都会下意识收紧手指。


    走到一半时,一支箭从刁钻角度射来,直冲明月侧腰。


    贺璟几乎同时回手,一带一护,将她拉到身后。箭擦着他玄色衣袖过去,“嗤啦”把衣服划开一道口子。


    “小心。”他声音压得很低。


    独孤明月站稳,脸颊微红:“多谢世兄。”


    “该我们了。”杨广看我一眼。


    我们站上铁索。别说,脚下这油确实划,不过我这些年的马步也不是白蹲的,主打一个下盘稳。


    “走!”


    我们同时冲出去。箭雨射来,他披风一卷兜住大半,我抽出束带“啪啪”抽飞漏网的。


    铁索晃得厉害,我借着滑劲稳住,顺手又打掉一支箭。


    我们没硬冲,也没全靠他。虽然脚下打滑两次,但最终稳稳落地,时间最快。


    对岸薛静姝又在尖叫说晋王殿下好帅好厉害,我懒得理。倒是贺璟朝我看了一眼,轻轻点头。


    还行,没丢人。


    太子那组是倒数第二个。


    太子脸有点白,深吸了口气,看向独孤明瑶:“明瑶,孤……先试试。若不行,你……”


    “殿下,”独孤明瑶声音温和却坚定,“臣女相信殿下,请。”


    太子咬了咬牙,小心翼翼踩上铁索。他显然没练过这个,步子虚浮,刚走两步,木箭射来,他一个踉跄。


    诶,居然稳住了?


    接着,射来的木箭明显稀疏了不少,力道也软。


    太子居然就这么跌跌撞撞冲过去了。


    独孤明瑶紧随其后,避过几支零星的箭,也跟着过去了。


    我眯了眯眼。


    余光中好像扫到考官的手指动了一下?果然是放水,不过这位太子爷至少没怂到原地不动,还算给了点面子。


    最后一队是裴氏兄妹。


    这俩人我听说过,河东裴氏,将门世家,祖上出过好几位名将。


    裴文若是这一代长子,据说兵法武艺都得真传,是年轻一辈里公认的翘楚。


    他妹妹裴秀更是个传奇,不爱红装爱武装,从小跟着父兄习武,骑射功夫连许多男子都自愧不如,我也一直想找机会与她结识。


    “小妹,跟紧。”裴文若率先踏索。


    裴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步伐稳健得不像走在涂了桐油的铁索上。


    裴文若用长刀格挡飞刀,刀法大开大合;裴秀则手持两把短刃,身形灵动,一边格挡一边竟还利用箭矢射在铁索上的力道借力调整步伐。


    两人配合默契,稳稳过关。


    第一关结束,居然直接淘汰了一大半队伍,就剩我们八组过关。


    监考官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们一眼,“过关的八组,随我来,前往第二关。”然后转向那些淘汰的人,语气平淡却透着股无情:


    “未过关者,留在此地,直至猎期结束,不得继续前行,亦不得擅自返回。猎场内不设食宿供给,一切自理。”


    我听得嘴角一抽。


    好家伙,淘汰了还得原地坐牢,两天一夜自生自灭?


    这惩罚……够狠的。


    我忍不住瞥了眼对面那对礼部双胞胎,俩小书生脸都绿了。


    啧,让他们在这荒山野岭自己找吃的住的……真够呛。


    考官说完不再耽搁,转身就朝林子深处走去。我们八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多话,默默跟了上去。


    第33章 山里过夜


    刚过完铁索桥那关,气儿还没喘匀乎呢。


    往里走了没多远,监考官手一指,好嘛,悬崖上还挂着个三层小阁楼!


    “第二关在此阁内。”他言简意赅,“规矩跟刚才一样:两人一队,同进同出。三层楼,每层一题,全对才算过。限时一炷香。”


    “现在,按你们过关的顺序,依次进去。”


    通往阁楼的栈道窄得跟面条似的,山风一吹,晃晃悠悠。


    薛静姝当场就吓哭了:“我不上去!这、这要摔死的!”


    宇文成都二话不说,又把她拎起来,几个大步稳稳当当地跨了过去。


    贺璟和独孤明月也上去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得挺稳当。


    轮到我们了。


    杨广走在前头,我跟在后头。


    刚走出两步。


    “咻!”


    一支木箭突然从侧面崖壁射出来,擦着我俩中间飞过!


    我吓了一跳,脚下差点踩空。


    杨广几乎同时回身,手臂稳稳托住了我,然后侧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居然笑了。


    “看来是有人怕咱们这关过得太容易。”


    我借着他的力站稳,深呼吸,“你爹这是给你增加难度呢?”我忍不住小声吐槽:“刚才太子过去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杨广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习惯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他平淡的语气下,好像还藏着几分涩然。


    我也跟着往前走,心里还是忍不住地犯嘀咕:是亲爹吗?偏心眼到家了吧!


    总算进了阁楼。


    一层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灯后坐着个白胡子老头,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掀开眼皮。


    “抽题。”老头指了指桌上一个竹筒。


    杨广上前抽了一支竹签,递过去。


    老头眯眼看了看,念道:“第一题:《古诗十九首》中‘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此句是否真在其中?”


    杨广几乎不假思索:“是。出自《今日良宴会》篇。”


    老头点点头,提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过。上二楼。”


    干脆。


    二楼光线好些,靠窗坐着个中年书生,穿戴整齐,坐姿笔直。


    “第二题。”书生声音平板,“《楚辞·九歌·湘夫人》中,‘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其上一句为何?”


    杨广侧头看向我:“你会不会?”


    别说,这题我还真会,那句“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嘛。就是当着杨广的面说“思公子”什么的……有点别扭。


    我瞥他一眼:“殿下您可别说您不会?”


    杨广迎着我质问的眼神,嘴角微动,坦然地转向书生:“此句生僻,本王一时想不起。”


    书生:“……”


    我:“……”


    得,他故意的。


    我也懒得扭捏,直接开口:“上一句是‘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话落,耳边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低语:


    “背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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