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摸进本王府里,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我别开脸,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心里飞速盘算着各种脱身的说辞和可能性。


    硬碰硬肯定不行,装傻充愣好像也瞒不过去了。


    “没有?”他低笑,“别告诉本王……你是想本王了,宫宴一别,思念难耐,才专门偷溜进来的?”


    对,没错,我想你,我全家都想你!


    我在心里猛翻白眼,脸上还得绷着。


    “殿下想多了。”我咬紧嘴唇,打定主意不再多言。


    反正身份被戳穿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坐实了“对晋王殿下心怀不轨、夜半窥探”的花痴名声。


    虽然丢脸,但比起老贺的安危,这点代价,好像也不是不能付。


    “是吗?”他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贴上我的,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好像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萧姑娘是为了……骊山脚下,羊角沟逃出来的那个小证人来的吧?”


    我:???


    他居然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杨广看着我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愕,笑了。


    那笑容不再只是戏谑,而是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愉悦的从容。


    “你太着急了,”他摇摇头,语气里竟似有一丝……惋惜?“也,太沉不住气了。”


    他扶在我腰间的手终于松开,往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失去支撑,我微微晃了一下,立刻站稳。


    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到一旁,随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一件宽松外袍披上,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场近乎逾越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对峙从未发生。


    “回去吧。”他背对着我,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朗温润,听不出波澜,“今夜之事,本王不会计较。”


    我愣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他知道我为啥来的,就这么放我走?


    那人呢?那个孩子,我能一起带走吗?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懵逼,接着说道:


    “明日本王会亲自,将你们想要的东西,送到贺府。”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施舍的意味:


    “算是……结个善缘。”


    “现在,”他指向侧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从那里出去,自会有人带你离开。记住,萧姑娘。”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带着最后的、不容错辨的警示:


    “下不为例。”


    第21章 做梦


    晋王府的侍卫引着我,规规矩矩地从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头那令人窒息的暖香和压迫感。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噤,才发现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巷子口,贺璟的身影从暗处显现。


    他没说话,目光先快速将我上下扫了一遍,确认我全须全尾,眉头才稍微松了些,但眼神里的凝重丝毫未减。


    “怎么从这儿出来了?”他低声问,目光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偏门,“这是内院通往外巷的门,寻常不会开。”


    “被抓现行了。”我吐了口气,感觉全身骨头都透着累,“被晋王,堵了个正着。”


    贺璟一愣,只简短道:“回去说。”


    回到贺府,直奔贺璟的书房。


    门一关,连灯都没多点,只有案头一盏烛火幽幽亮着。


    “怎么回事?”贺璟的声音还算平稳,但那份紧绷感藏不住,“仔细说。”


    我挑重点说了,怎么混进去,怎么找到那院子,怎么“恰好”被管事叫住,然后糊弄不过去,被他当场揭穿。


    当然,我省去了那场关键的……浴室对战。


    “他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是我。”我说到最后,有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这易容是不是太差了?怎么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回头得好好练练。”


    贺璟压根没搭理我关于易容术的自我怀疑,他抓住了更关键的信息:“他认出你,知道你为什么去,还放你走,意思够明白了。”


    他顿了顿,话说得直接:


    “这人情,他本来就打定主意要卖给贺家。你去不去这一趟,这人他都会送过来。”


    我心里顿时一阵憋闷。


    合着我这半夜惊魂、被堵在浴房里、脸被擦来抹去……全是白折腾?


    “而且,”贺璟抬眼看向我,“他放你出来,还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意思只有一个,他笃定他送的礼贺家一定会接,他知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这话像一盆凉水,把我心里那点火气全浇灭了。


    是,我们没有选择。


    哪怕知道这是杨广的算计,是明晃晃的拉拢,我们也得接着。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画面。


    他那快得离谱的身手,精准的擒拿,游刃有余的压制……还有他看我时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好像我所有的盘算、所有的掩饰,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个人……


    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很多。


    不光是身手,还有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那种明明在算计你、却还能让你觉得“他在帮你”的话术。


    “阿兄,”我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觉得……晋王这人,怎么样?”


    贺璟思考了一下才开口,语气是那种武将评价同僚时特有的、直白又保留的调子:


    “十六岁上战场,不是去镀金,是真刀真枪的跟老兵一起在边塞啃沙子。十八岁领兵平陈,仗打得稳,该拿下的都拿下了,麾下折损却控制得比预想好。论胆魄和统兵之能,宗室里无人能及。”


    “在江都十年,”贺璟继续道,“修水利,整漕运,安抚地方。江南那块硬骨头,他能啃下来,让赋税增而民怨不显,陛下几次南巡都很满意。”他顿了顿,“朝中文武官员,私下对他评价都不低。”


    “那你呢?”我看着他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你怎么看他?”


    贺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开视线,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若不论出身,只论能力、手腕和心志,”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他比东宫那位,强出不止一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我心里,激起层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能力强,手腕硬,心志坚……若单听贺璟这番评价,再结合坊间那些关于他治理江都、体恤民生的传言,任谁都会觉得,这该是个能匡扶社稷的“明主”苗子。


    前提是,如果我不知道他后来会把大隋江山折腾得风雨飘摇、烽烟四起。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贺璟收回目光,落回我脸上。


    “就觉得……他功夫好像很高,我没打过他。”我弱弱解释。


    话落。


    贺璟又沉默了,他的眼睛好像又睁大了,好像再说,啥?被抓包也就算了?你还跟人皇子打了一架?


    我低头,有点心虚,不敢看他。


    “先回去歇着吧。你最近太累了。”然后,他撂下这么一句。


    我如蒙大赦。


    回到自己院子,我的贴心小棉袄兼好姐妹云枝早就备好了热水,连澡豆和熏香都挑了我喜欢的清淡草木味。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氤氲的热气里,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仔细洗去身上可能沾染的、若有若无的松木气息,换上干净柔软的月白寝衣,躺到床上时,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最近确实是累的厉害,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还没理出个头绪,意识就模糊了,沉进一片安稳的黑暗里。


    然后,我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那是一个练武场,青石板铺地,兵器架森然。


    我被结结实实地绑在练武场正中的木桩上。也不知道梦里哪来的绳子,捆得那叫一个紧。最离谱的是,我头顶还被放了个苹果。


    红彤彤的,沉甸甸的,压得我脖子发酸。


    杨广站在三十步外,手里拿着一张漆黑长弓,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箭镞。他穿了身玄色劲装,袖口紧束,显得肩宽腰窄。


    “殿下!”我在梦里大喊,“你绑我做什么?!”


    他抬眼看我,“怕你乱动,影响本王练箭。”


    “练箭你对着靶子练啊!绑我干什么?!”


    “靶子可不会说话。”他搭上一支箭,箭尖在我身上游移,“更不会……半夜摸进别人家。”


    箭矢破空。


    “嗖!”


    箭擦着我左耳边飞过,精准地射断了左侧鬓发的一支玉簪。


    玉簪“叮当”落地,碎成两截。


    我的头发散下来一大缕。


    “杨广你有病啊!”我气得在梦里直接喊他名字,“碰我簪子干嘛?!”


    “手滑。”他毫无诚意地说着,又搭上一支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