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师道别以后,两人重新回到车上。徐央妍拜托他再开车送她们去太平山顶别墅区。


    听见这个地址,顾猷川不可避免地多想。那块住着什么样的人,整个香港没人不知道。学校里关于徐央妍的传闻,他这些年也断断续续听过一些。有人说她背后一直有人资助,不然一个外地人怎么可能过的这么富裕充足。


    他向来不喜欢拿流言去揣测别人,所以也从未放在心上。可今天看着怀里那个长得格外漂亮的小姑娘,又听见徐央妍一口一个“姐姐的孩子”,他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迟疑。


    毕竟大学几年,他从来没有听徐央妍提起过自己的姐姐,也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姐姐出现。


    反倒是眼前这个孩子,对徐央妍亲近得过分,几乎从头到尾都黏在她怀里。顾猷川没有再继续往下想。或许。“姐姐的孩子”,不过只是一个不方便对外解释的说法。


    他像来时一样问道:“你姐姐怎么不来接她?”


    “她在国外比较忙。”


    “你外甥女怎么都不说话,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不都应该比较吵闹吗?”


    徐央妍答道:“身体不太好,不爱说话。一直都比较安静。”


    “这样啊。安安静静也挺好的。就是容易被欺负。”问了一个不应该问的问题。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默默放慢了车速。


    车子一路驶上太平山,直到停在别墅门口,顾猷川才发现,门口已经停着另一辆红色跑车。


    一个男人正倚在车门边抽烟。


    听见汽车引擎声,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看清来人以后,他将指间燃了一半的烟摁灭在地上,又用鞋尖反复碾了几下,确认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朝这边走过来。


    “我们宝宝下课了,让叔叔抱抱。”


    徐央妍才没把孩子递过去:“你今天怎么在这。”


    闻宴戳了一下小姑娘的脸颊:“你还不知道?周淮序醒了。我过来看一下。”


    小姑娘被他戳得脸颊肉轻轻陷下去一点,原本安安静静垂着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些。


    可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又低下头,小手慢慢攥住裙摆。


    闻宴看着她这副样子,原本还想再逗两句,话到嘴边又停住,没有再捉弄她。


    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又把医院那边的情况和徐央妍简单交代了几句,确认周淮序已经醒了,便没有打算进去。


    顾猷川站在旁边,看着他转身往车边走,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不进去吗?”


    闻宴一直等到徐央妍抱着小姑娘进了别墅,才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偏头斜睨了顾猷川一眼。


    “你会随随便便把一个三年前丢个孩子给你养的人放进家里?他没把我一起丢出去,都算这些年脾气变好了。”


    顾猷川没太听懂;“不过我怎么觉得,她刚刚听见爸爸醒了,反应不太对。”


    他垂眸点烟,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难猜的。小孩最会看人。”


    “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只是大人某一瞬间没有接住她伸过去的手,旁人可能转头就忘了,可她会一直记得。谁怕看见她,谁每次走近又退回去,她比谁都清楚。”


    “她知道爸爸不是不喜欢她。”他声音也没有什么特别起伏。“但她也知道,他可能不会爱她。”


    顾猷川听完又往那块别墅区多看了几眼。


    那栋别墅也和周围所有房子一样,远远望去,像极了一个再圆满不过的家。


    闻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知道那放的什么吗?”


    “什么?”


    “墓碑。”


    见顾猷川明显被吓到了的样子,闻宴又说:“逗你的。”


    他慢慢吐出一口烟:“不过也差不多。”


    纪念爱情的墓碑而已。


    第32章


    ◎她的计划。◎


    离开别墅以后。顾猷川辗转反侧,闭上眼就是离开时闻宴那副有关“坟墓”的言论。他说的轻飘飘,殊不知有多么让人好奇这背后发生了什么。


    这一年的春节,香港迎来了近几年少有的一场寒潮。在他的多方打听下得知,前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今天看见的那个小姑娘被闻宴送过来。


    周家和闻家虽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可私底下却远没有亲近到会互相登门拜年贺喜的程度。更何况闻宴还带着一个孩子上门。


    孩子是个女孩。据闻宴所说,是周淮序的孩子。因为是早产儿,出生后便一直住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这次带过来也是因为各项数据都比较稳定。


    周家的家教一向严苛。周淮序留学回来后更是忙着接手家业。在其他人眼里,他应该是找一个门当户对、家世相当的妻子,订婚、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凭空多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巧合的是,周淮序那天在外地处理工作,并不在香港,家里真正能够做主的人,只有周老爷子。


    不苟言笑的周老爷子只是低头看了那个孩子一眼就让人抱进去。


    小姑娘睡得很熟,眉眼轮廓还没有完全长开,可无论是鼻梁、眉骨,都和周淮序小时候很是相像。连问的必要都没有。


    于是,周淮序成为了全家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据说这个孩子是他曾经在留学时留下的风流债。那个女生独自把孩子生下来,然后还给他。


    就在所有人认为周淮序不会接受的时候。周淮序把孩子认下来的消息就传了出来。一时间关于这个孩子身世的议论穷出不尽。就算被认下待遇也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


    总之风波不断。这一次周淮序出事,外界更是关心这个孩子的去处。


    以上,是顾猷川了解到的全部信息。作为港中文新闻学院的准研究生,不可否认闻宴那几句似真似假的话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他几乎把能找到的消息都翻了一遍。


    从财经新闻,到港媒旧闻,再到学校里那些真假难辨的传言,能查的资料都查了,效果还是有限。


    徐央妍被他缠得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松了口,答应让他除夕夜来别墅,算是谢谢他特意开车送自己的事。


    很快到了周五下午。顾猷川提着提前准备好的年礼到了太平山顶。


    周家对他的到来倒没有什么意见。周老爷子如今年纪大了,最喜欢家里热热闹闹。至于多一个客人,无非就是餐桌上多添一副碗筷的事情。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头发扎了一个小啾啾,躲在徐央妍后面怯生生地向他问好。


    吃完饭,顾猷川为了找话题,便将目光投向她手中的画纸上:“宝宝这是画的什么?”


    小姑娘奶声奶气道:“画。”


    画就是画。


    梁姨解释道:“这个应该是幼儿园布置的作业,画全家福。宝宝昨天还说要送给太爷爷来着。”


    周老爷子笑眯眯看过来:“送我的啊?那我看看。”


    他摊开画布,画纸上用蜡笔画了很多小人,确实是一幅全家福。小姑娘平时不太爱说话,周老爷子就鼓励她趁这个机会多说点话。


    “来,和我说说,这画的都有谁?”


    小姑娘一个一个指过去:“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姨姨、梁婶婶、许姐姐、KIKI......”


    画上很多人,每个人脸上都有大大的微笑,连家里那条金毛都画进去是顾猷川没想到的。他还特意观察了那个“妈妈”的画像。只是相比这个。


    “为什么没有你。”周淮序突然发话了。


    顾猷川往单人沙发上看过去。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高领毛衣,眉头微微蹙着。从他进门到现在,周淮序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话。


    不过刚出院,也是正常的吧。周家这个氛围,他也不太相信外面所说的不待见。


    周淮序妈妈顺着问:“对啊,怎么不画我们宝宝呢。”


    小姑娘攥着衣摆,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问题。


    她看了一眼周淮序,小脑袋低下来:“因为同学说.....不画我的话,就能画妈妈了。”


    屋里几个大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最后是周淮序和许助理示意:“去幼儿园查一下。”


    许助理点头:“了解,我会处理。”


    出了这样的事,顾猷川也不太好继续再待下去。简单感谢了家里的招待便先行离开。


    徐央妍送他到门口:“提前和你说好,以后你没有这样的机会来这了。”


    顾猷川:“我当然知道。想了解的基本上都了解了。”


    至少周家不待见这个孩子,完全是无稽之谈。


    别的不说,光是周老爷子送她的那把长命金锁,就足够让外面那些流言不攻自破。那么重的一块金子,上面的纹样还是专门请老师傅一点一点打出来的。


    徐央妍问:“你怎么就这么八卦想知道这点事?”


    顾猷川实话实说:“其实也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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