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尔心不在焉的回答:“我暂时不考虑。”


    她垂下眼睛打字回复对方。


    【NN:不好意思,我没有去香港的打算,就不麻烦你了。】


    【NN:等他回来我自己和他说吧。】


    女生觉得可惜,正想再劝劝,走廊另一端迎面走来几个男生。


    为首的人身形很高,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冲锋衣,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手里随意转着手机,眉眼冷淡,神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女生,听不太清在说什么,大概是在要联系方式。


    周淮序应一声,神情看不出多少耐心。


    女生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就是周淮序啊。”


    “什么?”


    “学姐你不知道吗?我们学校留学生有个匿名论坛,用来选课、租房、找dating对象,共享大家最爱吃的留学生八卦。”女生说,“他在论坛里可出名了。就前几天,有个叫钱序的男生公开发帖子diss他来着。”


    徐恩尔顺着她发来的链接点进去。页面并不复杂,周淮序的名字缩写果然挂在首页。


    她往下划了划,发现钱序自从上次旅行后对周淮序当面那样说他积怨已久,一连发了几条帖子和他撕破脸。底下的评论也基本是在拱火。


    “不是说他特别难追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喜欢。”


    女生又忍不住评价:“我感觉也就那样吧。”


    说到底,十八九岁的女生,总觉得同龄男生不过如此,尤其是这种被无数人讨论、被传得近乎神乎其神的人物,越是被捧到高处,越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也不过如此”的逆反心理。她显然也不觉得,这位传说中的风云人物有什么特别。


    “说好听点是对谁都没兴趣,难听点就是玩玩而已。多的是人前赴后继,他当然没必要负责,一看就——”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原本走在人群中央的男人,忽然偏了方向径直朝她们这边走来。


    女生瞬间僵住。以为这么远坏话也能被听见,站在原地都不敢动。


    周围已经有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目光若有若无地落过来。周淮序在学校里太显眼,主动走向谁,往往比他本人更值得讨论。


    徐恩尔也怔了一下。


    她和周淮序之间其实一直有种近乎默契的边界感,除去私下见面,在学校里,尤其人多的时候,他们几乎和陌生人没有区别,偶尔碰见,连招呼都不会打,公事公办得像两个根本不熟的人。


    所以此刻,看着周淮序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时,她难得生出几分茫然,脑子里甚至下意识开始回想,是不是出了什么急事,她才刚回复说不去,应该没这么快就转达到他这边吧。


    男人很快停在面前。


    球鞋轻轻抵住她鞋尖。


    一个带着点占有意味,却又不至于被旁人察觉的小动作。


    耳边落下一道懒散低淡的声音。


    “怎么今天这么呆。”


    徐恩尔:“.....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他特意穿过人群走到自己面前,就是为了和她说这句话?


    —


    果不其然,一离开学院,惊魂未定的女生就轰炸式的发来了消息。


    【向晴:学姐,你们认识啊?】


    【向晴:抱歉抱歉,我真不知道你们认识,你别介意我刚刚说的话。】


    【向晴:你们关系很好吗?很好的话真的不好意思。】


    徐恩尔刚想回一句不熟悉,手机就被人从掌心里抽走,随后“啪”地一声合上,连给她打字的时间都没留下。


    周淮序单手拿着她的手机,神情算不上不悦,却明显带着几分被冷落后的不满。


    他向来不喜欢她在自己面前分神。准确来说,是不喜欢她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徐恩尔,你看不见我在?”


    他们这段时间见面的次数其实不算多。周淮序香港伦敦两边跑,来去匆匆。像这样一起外出的次数少之又少。


    她看了看他手中拿着的盒子,不明白他怎么又不开心了:“你不是在挑避孕套吗?”


    “挑这个用不了多久。”


    她想也是。周淮序对这种事情向来挑剔。牌子固定,尺寸固定,连型号和材质都固定。确实用不了多久。


    男人将东西放进购物篮里,又顺手拿了盒刚出炉的蛋挞,一并放到711的收银台上结账。


    店员低头扫码,机器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周淮序说:“看看你喝什么。一起拿过来。”


    徐恩尔嗯了一声,转身朝冰柜走去。


    她给自己拿了一个冰杯,又在最下面那层挑了瓶苹果汁。


    是常买的那个牌子。不过平常她都是喝别的口味,今天只剩下苹果汁了。


    她把东西放到收银台上,便听见周淮序开口。


    “这个牌子的果汁,原版在香港。下次带你去买。许嘉颖发给你的消息收到了吗。”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可徐恩尔却沉默下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起香港。


    上一次是在电话里。老太太笑着同她说,香港天气比伦敦暖和,也热闹许多,要是放假有时间,可以过去住几天。


    当时周淮序就在旁边,没有打断。


    如今是第二次。


    她当然知道,去香港意味着什么。


    至少对于周家这样的人家而言,一个被带去香港、进入他生活圈子的女孩,不会只是普通朋友。可她要以什么身份过去?


    徐恩尔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苹果汁瓶身,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我和她回复了,暂时没有打算去香港,就不麻烦她处理了。”


    店员低头装袋,周淮序没有立刻说话。她感觉到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是不想去香港。还是不想和我去香港。”


    四周人来人往。玻璃窗外,双层巴士缓慢驶过街口。远处红灯亮起,一排车停在路口,车灯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拉出细长而模糊的光影。


    徐恩尔提醒他:“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不是吗?”


    “只是练习。”


    她提醒他的同时也在提醒自己。


    “去香港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练习的范畴了。我不打算永远维持这样的关系。”


    第9章


    ◎摄像头打开。◎


    她从来不是什么会把希望寄托在运气身上的人。从父亲出事,到寄人篱下,再到一个人来到伦敦,她的人生里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太多选择。当那张诊断书出现在面前,她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崩溃大哭,更没有天真地期待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她只是花了很短的时间接受现实,然后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答案其实并不难得出。


    不管周淮序怎么想,也不管他会不会把今天这番话当成一场无关紧要的小脾气,她都必须让一些事情从现在开始发生改变。


    她需要一个过程。


    一个足够漫长、足够合理,也足够让所有人信服的过程。


    她要让所有事情一点一点偏离原本的轨道,这样等到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不会有人去追究更多东西。


    不再事事都顺着他,这是第一步。


    —


    秦蕴明用起瓶器敲开两瓶烧酒,瓶盖叮当一声滚进垃圾桶里,又顺手将其中一瓶朝沙发上的周淮序丢过去。


    “你还要在我这住几天,记得交钱啊。”他翘着腿抱怨,“我这儿又不是酒店,天天供你吃供你住,还得看你摆脸色。”


    周淮序懒得搭理。


    他靠在沙发里,一条长腿随意伸着,眼睛都不眨的就给他转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


    十万块钱到账以后,秦蕴明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咽了回去,脾气化得比奶油还快。这不巧了,他最近刚好看上了块表差点钱。


    “行。你爱住多久住多久。”


    按照他对这位祖宗的了解。十有八九是在闹脾气。问题是。闹脾气这种事情,也是分对象的。


    如果对面是个会哄人的还好。


    可从这几天这人的状态就能看出来,徐恩尔不是。至少这一次不是。


    换成别人,秦蕴明或许还会觉得是两个人之间的小把戏,今天冷战,明天和好,折腾来折腾去无非就是那么点事。


    偏偏平时脾气好的过分的姑娘,这一次倒是像下定决心似的不管不问。


    秦蕴明想到这里,忽然有点幸灾乐祸。


    认识周淮序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少爷被人晾成这样。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围着他转。


    喜欢他的、讨好他的、上赶着找他的,从来没断过。


    “之前还说徐恩尔事少省心,现在这副德行,啧啧,男人。”


    “人家都一条消息不给你发。这还不能证明点什么吗?”


    周淮序一只手撑着额角:“证明什么?”


    秦蕴明自顾自地刷着手机:“证明她根本没把你放心上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