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褐色的眼睛像是一把尖刀一样刺进陈玉涵的心里。
“你真的会毫不在意吗?”
“……”
陈玉涵默不作声，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迟疑。
“但这里太好了。”她疲惫地叹了口气，抽出了自己的手，坐在椅子上的陈玉涵看上去格外的累。
“而且还不用自己努力。”她低头，说，“我感觉我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达到这样。”
“我知道这是假的，但是，如果我在这里生活一辈子，那是不是也就可以变成真的了?”
许金艺想到了在进入梦境之前，她看见的那个蜘蛛丝制成的王座。
没有被裹成白茧的陈玉涵坐在上面，双目紧闭头上顶着一个小小的王冠——那个王冠，是谁给她放上去的?
“这样啊……”
许金艺沉思。
而一旁的两个警官见势不妙，曹卫民立刻俯身在她耳边讲悄悄话：“她醒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啊!”
叶成景同样讲悄悄话：“说实话，我不想变成百足虫子。”他伸出两只手拜了拜，恳求道，“拜托了，金艺。这个虫子形态真不行。”
王金龙的样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许金艺：“……”
许金艺看向陈玉涵：“那么，你愿意放弃一切——”
陈玉涵叹息：“我可以……”
许金艺：“成为一条百足虫吗?”
“……”
陈玉涵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地开口：“不好意思，放弃一切去成为什么?”
虫子吗!?
第303章 是真相，是谎言
“我可能是听岔劈了， ”陈玉涵面无表情地揉揉耳朵，再度发问，“你说变成什么?”
“虫子。”许金艺摊开双手，简短地给她形容她将要进化的物种，“有一百条节肢的黑色毛虫。”
陈玉涵：……
假的吧?
她迷茫的眼神落在了许金艺身后两个警官的身上。
看着不靠谱但实际很靠谱的叶警官面色严肃地点头：“真的，白色的虫茧上安了个脑袋，黑色的虫腿就从茧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地钻出来，可恶心了。”
陈玉涵：……
恶心就不要描述得这么详细了好吗!?
她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哈、哈哈， ”陈玉涵干笑两声， “但那个也和我没关系吧，反正只要我还待在这里，现实外的我和这里的我，就没有联系……”
“它会蠕动着去吃东西。”一旁的曹卫民在短暂沉默过后发出了暴击， “一般来说，梦境中的人是没有味觉的。但要是你在某次吃东西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尝到了味道……”
曹卫民抬眼，深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你觉得，你自己在吃什么?”
陈玉涵：“……好了好了!”
她自暴自弃地开口：“我答应你们醒过来行了吧!不要再说这么恶心的话了!”
如果是之前她们没来的时候，陈玉涵完全可以当做不知情，一直沉浸在美梦中直到意识消失。
可现在……
黑色的百足虫，还可能会吃*……
怎么想都很不妙啊!!
陈玉涵一阵恶寒。
“……”
曹卫民怎么也想不到，到头来还是洁癖起了大作用。
一旁的叶成景又开始叹气感慨：“我果然……”
“你真的够了。”曹卫民一把打断他的话，许久不见的成年人现如今已经在他眼中完全祛魅，老叶这家伙身上简直是薛定谔的靠谱，让他不自觉就想到了那个在诡秘里的人。
“老叶， ”他好奇地开口，“你认识噤吗?”
“……谁?”叶成景满眼迷茫地看着他。
“不知道啊，不知道挺好的。”这下轮到曹卫民叹气了，“那是一个大概率会和你很合拍的家伙。”
虽然可能不太是人。不过没关系，偶尔叶成景给他的感觉，也抽象得不太像人。
叶成景：?
面前，陈玉涵虽然说已经下定了决定，但有件事她还是要告诉许金艺的。
“我答应你们醒过来是没错，”她诚恳地开口，“但我也的确不知道怎么去醒过来。”
陈玉涵说她其实从进入梦境后，就知道这是个梦了。
“毕竟你打开房门发现自己的父母在家，不仅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还满脸笑容温柔地问你想要去哪儿玩，带你出去旅游，完全和记忆里的家不一样，你也会被吓到清醒的。”
陈玉涵吐槽。
“不够你说这种梦境是为人量身打造的美好人生梦境，这点我表示质疑哈，”她无奈地摸了下额头，“原生家庭是什么样，我自己心里门清。”
他们到底爱不爱我，我也非常清楚。
陈玉涵最开始的确想要留在这里。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的丰厚回报，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不好?
就像许金艺说的那样，没有人不想往高处走，朝着更好的生活前进。
但，这样的人生，陈玉涵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掌握。
或者说，现在的自己没办法掌握。
……所以与其沉醉在不切实际的美梦中，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亲自努力，收获属于自己的成就感。
陈玉涵想明白了。
哪怕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但那总归是自己的东西。
“这样啊……”许金艺摸着下巴思考，“会比之前的情况还要棘手啊。”
毕竟清醒的堕落，会让破开梦境的阈值大幅提高吧。
不过，也不是毫无突破的机会。
“陈总。”许金艺忽然笑眯眯地看向她，“作为你的竞争对手，你有了解过王家吗?”
王……家?
一旁的曹卫民猛地瞪大了眼睛。
**
“噗——咳——咳咳——”
从水池里冒出的叶渡大口大口地喘气，狗刨了半天，终于游回了岸边。
十几分钟前，好不容易从人面蛛手底下逃生的叶渡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来到了这个地方。
像是网络上流传出的“池核”构造，大面积的水域和室内泳池的装扮，让人光是看一眼空荡荡的平面，都能有种被深海抓握住心脏的窒息感。
叶渡爬上了水池边，寒意让他牙齿发颤，但意识却格外清晰。
虽然从那个怪物的手中逃出来了，但得想办法和许金艺等人汇合。
毕竟现在的这种情况，只有那个人才有办法解决了。
正思考着的叶渡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不仅震得他耳朵嗡鸣，整片空间都在回荡他的喷嚏声。
叶渡：“……”
他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打算先离开这个地方。
好在虽然这个水池的占地面积格外的大，但至少不是看不见尽头。
绕着水池走了十分钟，他终于来到了水池的边缘。
而就在他走进黑暗的瞬间，叶渡这才意识到有道人影正站在他面前。
仅有一拳的距离。
黑色的兜帽几乎擦过他的下巴，身高占据优势的叶渡却在此刻僵硬得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当然是见了鬼。
因为穿着兜帽，抬起头看着他的人，
有着和许金艺一模一样的脸。
在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的时候，斗篷下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像钳子一般的巨力让叶渡脸色大变。
“怎么看见我就跑啊?”
黑袍E微笑着开口，“我看上去有那么可怕吗?”
这种语气，这个说话方式……
“E。”叶渡很笃定。
“嗯。”黑袍E简短地应了下来，“你接下来准备去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吧?”
叶渡咬牙切齿地开口：“之前在面对那个怪物的时候，你营救的方式，就是扔刀片吗?”
“这不是没扔中你嘛。”黑袍E摊开双手，语气轻松。
“是，”叶渡冷笑，“但你也没救着我啊。”
黑袍E耸肩。
“相信你自己的生命力，”她笑了笑，意味深长，“你可比这里面的所有人，都想要活下去呢。”
叶渡脸色冷了下来。
“许金艺，”他眯起了眼睛，潮湿的发丝黏在脸颊上，让叶渡看上去格外的阴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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