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渡的目光在那双过于诡异的黑色眼珠上停留了一瞬，某种非人的既视感让他背脊窜过一丝寒意。但还没等他深思，厕所里就传来了李东沉闷的呜咽和挣扎声。
“我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正义路人，”
连帽衫歪了下脑袋，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怪异的轻快， “毕竟，打开的门到底通往什么地方，我也没办法预料到嘛。”
说着，连帽衫踱步道卫生间门口，狠狠一拳砸在了紧闭的门上，立刻出现了一小块拳头造成的下凹。
“安静点，”噤的声音带着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慵懒，“谋杀未遂犯，警察马上就来请你回局子里喝茶了哦。”
警察。对了。
“你，”叶渡刚想问点什么，但很快想起这个空间里不只有他们俩人。他回头看去，那个女人果然还在客厅的一角。“你怎么还不走?”
尚青青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们。
“很明显啊， ”噤说，“你挡着人家的路了。她往哪儿走?跳窗台吗?”
叶渡：……
好像也是，他的位置正好是堵在门口的。
“看样子你似乎想和我聊些什么，”噤说，“走喽，正好送送人家姑娘。”
谁?
“尚青青，”连帽衫就好像那个E人一样，态度熟稔且自然地对着还在警惕望着他们的年轻女人招手，“走，楼下去等警察。我想，你现在应该也不想待在这里吧?”
尚青青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我，能去房间里再拿点东西吗?”她迟疑地开口问。“很快的!”
连帽衫：“去吧去吧。记得加件外套，晚上还挺冷的。”
于是就这样，尚青青立刻钻进了房间里。
客厅现在只剩下噤和叶渡两个人。
“你能够来到现实?”没了外人，叶渡抢先一步发问，他紧紧盯着对方，不放过连帽衫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但接下来噤说的话却让他立刻陷入了茫然中。
噤：“谁说这里是现实?”
“……什么?”
“我说啊，”连帽衫摊开双手，做出很无奈的姿势，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这里是现实?按理来说，看到我的时候不应该很清楚了吗?”
“噤，什么时候在现实里面出现过啊?”
叶渡原本警惕的眼神被她短短几句话弄得清澈，他愣了两三秒后，一个剑步向前冲到了阳台上，他探身往外看——
本该能够看见远处楼房与街道的窗户，现在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像是被什么蒙住了一样。
可几分钟前还不是这样的。
就算是晚上了，但至少从这个窗户往外能看见路灯吧?能看见住户的灯吧?再不济，可以看见街道上的车灯吧?
可现在，窗户外什么也没有。叶渡试着拉开了窗户，伸手往外探去。手指擦过冰冷的防盗栏杆往外，什么都没有感受到，连夜的风和夏日的闷热暑气也没有。
就像是……被定格住一样。
他愕然转身望向那还在原地等待的连帽衫。
“那这里是什么?”叶渡难以置信道，“刚刚的电话明明打了出去啊。”
“很明显。”连帽衫平静地说出了不顾人死活的话，“诡秘——”
诡秘!?
在他惊惧的目光下，连帽衫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未成形版。”
叶渡：?
“如果今天这里真的死了一个人，”连帽衫笑了笑，道，“那么诡秘就会形成。”
叶渡：“……死过人的地方才会形成诡秘?”
“概率问题。”连帽衫耸肩，反问，“不然你觉得诡秘里面的怪物都是哪里来的?凭空出现?”
叶渡：……
这真是个细思极恐的问题。
不过说到这儿……
“既然噤不会出现在现实中的话，那么你一定对诡秘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对吧?”他问，“你之前告诉我，叶成景还活着。那么……他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再从诡秘里面出来?”
“这些问题的答案，你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噤说：“反正你一直在追寻诡秘，甚至还谋划了一件大事——你想在我这里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都说了，我对诡秘里的事很了解。”噤的脸上又一次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叶渡定定地看着她许久，久到许金艺以为游戏卡了的时候，对方终于说话了。
“那你还说要带尚青青下去等警察?”
许金艺：“哦，是啊。”
“可……”
“不是也说了吗?”许金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这里是未成形版本。注意审题啊。”
“等下楼，我离开之后，这里又会回到现实。”
噤的语气很平静：“所以，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收拾好了——”
推门出来的尚青青换了一身衣服，上衣下裤，看上去很适合运动。考虑到夜晚的气温和今晚说不定还得找地方暂住，她犹豫了下还是带上了件外套。
兜里是她找到的五百块现金，和没有电了的手机。
见她出来，刚刚还在紧紧追问的叶渡瞬间闭嘴。
“走吧。”许金艺倒是冲她笑了下，然后率先朝门外走去。
“谢……谢谢你。”尚青青小心避开叶渡后，快速跟在了之前救过自己的人身后，“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许金艺：“噤。叫我‘噤’就行。”
“跟我身后，注意脚下。”她说，然后拍响了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共六楼，往下走的时候明明楼道里很黑，向下看有种看不见尽头的恐惧感。
但随着每一次拍响感应灯，头顶上方出现微弱的灯光，尚青青的情绪都稳定一分。
她鼻子酸酸的，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等会儿报警之后，直接给家里人打电话知道么?”许金艺叮嘱她，道，“别管警察会不会受理所谓的‘家里事’，你直接告诉他们杀人未遂就行。还有，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
尚青青一边沉闷地应答，一边听这个陌生神秘人的絮叨。
直到她们走到了一楼，许金艺回头，借着头顶上微弱的亮光这才发现对方已经泪流满面了。
“不哭了啊。”许金艺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人，说，“人有的时候容易瞎眼，但好在你还有后悔和挽救的可能。只要还活着，总会有希望的，知道吗?”
“嗯……”
“尚青青，”沉默了一会儿后，许金艺还是对她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并不懦弱。”
在游戏更新之前，鬼新娘青青是这个游戏里战斗爆表的存在。没道理只有遭遇这些死亡之后才会选择爆发，现在，她有新的可能。
“坚强起来，”她说，“不管是当老师还是画画，你有权利选择你接下来要走的路。”
言尽于此了。
许金艺拍了拍她的肩膀，目送她走出了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防盗大门。
“为什么你身为诡秘的怪物，却对人类这么友好?”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许金艺转身，果然看见了叶渡脸上的费解。
他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一样：“还是说因为你生前是人类?”
许金艺：?
等等，剧情是不是跳过去了一大段?什么叫“噤生前的时候是人类”???
就没死过好吗——呃，游戏里的死亡不算真正的死亡吧?
“有没有种可能，”她假笑着开口，“我就没死呢?”
叶渡：“人类能在诡秘里生存这么久?”
叶渡：“算了，你的来历我不在意。”
“不过有一点，”他看着站在门口感应灯下的连帽衫，道，“你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许金艺：“纯路人。”
“又或者是因为，有人向你求助了?”叶渡问，“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利用的诡秘?对于正常人来说，诡秘是最危险的存在，但对于你来说……大概是个游乐场一样的存在?”
许金艺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是说墨菲游乐场吗?哦对，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来着，9月6号，游乐场开放，记得按时到场啊。”
“不是八月十五吗?”叶渡愣了下，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总之是中元节那天，”连帽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给他展示日历，“日历上就是9月6号。只有一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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