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去哪儿了?


    这个疑问在她的脑子里回旋了一圈,但紧接着又被自己给说服。


    担心谁也用不着担心E。


    她心有戚戚地抱膝,冷静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嗯?”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不远处传来,她听见管家说,“哎呀,是谁这么有心,为您上香啦!”


    “没……谁。”


    “您没有看清吗?这可是个大人情了……这样,我等会儿招呼厨房那边上点好酒,您觉得如何?”


    “酒?行……行。”


    张佳艺窝着听了半天,有一点想笑。


    这个被她亲妈烧给老太太的纸人管家,没想到这么懂活人的人情世故。


    但想着想着,她又意识到房间里的那位老太太早已离世,小记者的鼻头又开始莫名酸涩。


    “我吗?”


    似乎是老太太问了管家什么问题,女人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过来。


    “之前忙着检查宴会厅的消防设备,拿了几瓶灭火器过去。后来不是保安找不着地儿,在医院外迷了路嘛!我刚刚去找它了。现在过来,是请您和我一同下去。”


    管家道:“我还给您拿了香,但看样子您现在不需要是吧?”


    老太太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的纸人管家,“现在……不用。”


    “好嘞,”女人应了一声,随后道,“那这样,我带您下去,我们先去宴会厅休息一下。”


    张佳艺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这个预感也很快成了真——她听见脚步声逐渐往这边靠近。


    要命!不是说要出门下楼吗?!


    她浑身紧绷,从原本的抱膝坐的姿势竭力安静地调整成了蹲着。


    应该不会发现吧?应该不会发现吧!


    小记者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她差一点怀疑是不是心脏从胸腔里蹦了出去,不然为什么自己满耳朵都是“咚咚”的心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用!”


    老太太气沉丹田地发出了巨大的指令,也成功地让管家停住了脚。


    “啊?”女人的声音带着困惑,“不用……吗?您现在不下去?”


    老太太语气坚定:“不!”


    “可是,楼下宾客已经都到了,今天是您的宴会,总要和大家见见面吧?”


    老太太:“不!”


    也难为语速慢的老太太了,为了不被曲解语义,她很聪明且坚定地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字。


    但管家不清楚,管家以为老夫人身体不舒服,吓得有点不知所措。


    “您、您没事吧?”


    被烧给逝者的纸人始终为了逝者着想,现在的管家早没了之前许金艺在游戏里见识到的疯狂模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您没事吧您一定会没事吧”的紧张感。


    关掉手电筒的许金艺站在门后屏息以待。


    老太太:“没事!”


    这两个字说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走!”她紧接着又接了一句,“我……之后再……去!”


    “好的好的,”管家被她推到了门口,又不放心地探头问,“真的不需要我帮助吗——”


    老太太很果断:“不用!”


    “好吧,那我就……嗯?等一下。”


    管家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了祭祀台的方向。


    在女人身后不远处的门板边,一身黑的许金艺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眼前一黑。


    张佳艺!你的风衣角漏出来了啊!


    亮色的布料在烛光下格外显眼,哪怕只露出了一个小角,都与周围漆黑的环境形成了强烈对比。


    管家:“您稍等,好像有哪只不长眼的小东西混进来了。”


    它抬脚往目光所视的方向迈去,老太太一个没注意抓住,就让管家迅速接近了祭祀台。


    她急得大叫:“不许!不行!动手!”


    动手?


    管家自信开口:“包在我身上!”


    老太太:“……”


    她气得颤巍巍朝纸人管家身后走去。


    此刻正躲在祭祀台下的小记者虽然没有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但至少能听见对话的不对劲。


    她迅速反应过来,转身打算偷溜——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这里。”


    一张惨白的纸人脸从眼前冒出,速度极快的女人唇色绯红,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


    “是你啊……”


    管家笑嘻嘻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院长的助手。”


    “是、是啊,”跌坐在地板上的小记者镇定道,“我来,我来检查一下这层楼的设施。”


    “这样吗?太感谢你了,”女人的尾音拉长,“但是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它冲着小记者伸出了手,锋利的指甲尖像是即将收割猎物的镰刀!


    “不行!”


    从天而降的香炉把管家砸了个正着,虽然力道不大,但阻断性很强,成功让管家呆了一秒。


    老太太气势汹汹地看着它,眉毛都要跳起来了:“打你!”


    管家:“……”


    “您这是做什么啊,”女人很无奈地收回了手,“我这是担心她打扰您呢。”


    “不打扰!”老太太一把抓住它往后拉,严肃极了,“我,孙女!不打扰!”


    “这样啊……啊?孙女?”


    管家的眼睛一转,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您是说,之前提到的那个孙女?”


    看样子老太太之前没少给她提过。


    黑暗中,许金艺的手捏在强光手电筒的开关上,静静等待着。


    “是那个,”


    纸人回过头,看向从桌底钻出来的小记者,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地绽放。


    “您说要“偿命”的孙、女、吗?”


    老太太没听出来有什么区别,很是骄傲地点头:“对!”


    ——完了!


    没想到这层,许金艺心下不好,直接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得到肯定答复的管家对着小记者咧开了嘴角:“原来是你啊!!”


    张佳艺:“!”


    她短促地“嗷”了一声,然后扭头往桌子另一边狂奔,险而又险地避开了纸人尖锐的指甲攻击。


    “不是不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为什么管家反应这么大——因为不久前,她也因为这两个字差点跑出房间,“不是那两个字啊!!”


    管家才不管她说什么,狞笑着追赶起来,两人就这样围着不大不小的祭祀桌转着圈追逐起来。


    老太太:“不是不是!”


    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又开始追打起来,着急忙慌地想要拉住一个,但追逐者和被追逐者都避开了她,往外圈跑动,根本拉不住任何一位。


    “都说了让你好好听下半句话啊,”许金艺拿着强光手电筒,快准狠地扫射到管家的脸上,表情无语,“断章取义不可行不知道吗?”


    “谁?谁啊!”


    被强光照着的女人低吼一声,紧接着抬手遮挡光线,对着许金艺怒目而视。


    “是‘长命百岁’的长命,”拿着手电筒打断这场荒诞追逐戏码的黑袍人,就像是天神降世一样背后自带光圈,差点没跑岔气的小记者拼命点头表示赞同,“不是“血债血偿”的偿啊,笨蛋。”


    老太太:“对对对!”


    她也明白了这次乌龙,赶紧解释:“百岁百岁!长命百岁!”


    管家:“……”


    听见老夫人的重复解释,纸人脸上血腥的表情就像是按下暂停键一样变得格外滑稽。


    它飞速恢复了正常,扬起一个稍显正常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纸人管家捂嘴一笑,但怎么看怎么觉得心虚,“看来是我误会了呢。”


    “对啊,是误会。”


    许金艺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个乌龙从游戏一直延续到现实,就连她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曾想到是因为断句导致的一系列事情。


    难怪一般的电视剧总会设计角色死亡前吐露真相,但总只吐露半句或者根本不提,不然之后的剧情是完全进行不下去啊。


    她摸了摸脑袋:“既然这样,那误会解开了就没问题了吧?”


    第四十三人命医院的重置故事也已经调查清楚,实习记者应该可以离开了。


    管家却说:“小姐回来了,那肯定要参加老夫人的宴会啊。”


    它看着身旁的老太太,语气欣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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