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的队伍顺着走廊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很快又在尽头右转。
转过不少弯，在许金艺耐心耗尽之前，她眼前的景象终于从一成不变的走廊变成——另外一个稍显宽阔的走廊。
许金艺：“……”
她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在前方带路的瓷白人偶快速开口：“前面就是我们的食堂了。”
人偶怪物的脚步加快，陶瓷地质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频率从快到慢，逐渐没了声音。
它停在了双开玻璃门前，回身望向紧跟而来的记者们。
僵硬的笑容出现在它脸上。
“欢迎……光临。”
这话听上去有些意味深长。
许金艺下意识地琢磨了下对方的语气，紧接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您先?”
在一番推让后，一大堆的障碍物终于从门口过渡到了食堂内。
食堂的空间很大，比许金艺想象的还要大上一点，就在住院部的一楼，看上去很方便就能到达。
她看着手机拍摄下的空间。
嗯……和肉眼看到的一般无二。
“说起来，两位还没有用餐吧?”
白瓷人偶一改先前抵触的态度，和善且飞快地给两人介绍起食堂今天的晚饭。
“三荤一素一汤，这是标配餐。”
人偶扬起大大的笑容，撕裂的嘴角就像是被砸碎的陶瓷一样难看：“要来两份吗?”
这谁敢吃?
至少张佳艺是不敢的。
而且她们也不是来吃饭的……
“晚餐就不用了，”黑袍人也出声拒绝，但紧接着又跟了一句，“有水果吗?”
白瓷人偶歪头：“水果?”
“对，丰富多样的水果含有多种维生素和膳食纤维，”黑袍人简单解释了两句，看向护士长的目光锐利，“没有吗?”
“水果……”
人偶拖长了音调，尖锐得有些刺耳：“当然有。”
“我们优秀的食堂专员已经为你们准备了不少水果。”
它说：“这也是医院宣传片需要拍摄的素材吗?”
许金艺静静地盯着它：“当然。”
这个场景还有气氛有点奇怪。
小记者跟在她身后，敏锐地感知到了双方的暗流涌动。
在黑袍人与白瓷人偶眼神交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她闻声望去，正巧看见两个像是胡乱堆造出来的陶土罐——不好意思，那好像是个人形?
层层叠叠像肥猪一样的陶土怪物手中分别端着一个铁盘，上面摆放了不少的水果，此刻正晃晃悠悠地朝着这边走来。
苹果、西瓜、哈密瓜、香蕉……还有水果黄瓜?
小记者勉强能分辨出铁盘子上摆放的水果，但问题是，为什么这些水果都是这样的奇形怪状?
她不由自主地伸长手臂，与快和自己小臂一样长的黄瓜比了一下。
不管是粗细还是长度，都和自己的手臂一样。
更别说快有一个人脑袋大的西瓜了。
铁盘子被两个陶土罐怪物递到她们眼前，还很贴心地降低了高度。
“我们医院的水果很丰富的，”白瓷人偶和善开口，“你看这个葡萄。”
它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两颗紫黑色的葡萄来，近距离地给许金艺展示。
白瓷人偶手心的葡萄很大，黑得发紫，两颗葡萄就占满了一整个掌心。
“尝一尝?”
黑葡萄被送到了她的眼底，许金艺微笑着拒绝，示意自己是来拍素材的。
于是黑葡萄被转了一圈，送到了小记者的眼下。
张佳艺：“……”
她看见了黑袍人意味深长的眼神，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诈。
“谢谢，我也不用了。”她义正词严地拒绝，“工作时间。”
人偶看了下这个，又望了眼那个，紧接着慢吞吞地将手收了回来。
它捏起其中一个黑葡萄，慢条斯理地塞进自己的嘴里。
牙齿与葡萄碰撞的时候，果汁迸溅，还有一两滴葡萄汁被猝不及防的小记者沾到了。
她轻轻嗅了嗅，的确是很浓的葡萄果香。
“最近，医院少有水果进来，”白瓷人偶捏着最后一颗黑紫色的葡萄，笑容僵硬，“这里就是最后一批水果了。”
“是水果的价格涨了吗?”见黑袍人没有说话，小记者只好开始接话。
人偶：“价格上涨……也不是。”它看着张佳艺，表情很奇怪，“是没有人做这种买卖了。”
“明明有很大的市场，但是却没有人来做这份生意。”瓷白人偶往前走了一步，将黑葡萄又放回了铁盘子里。
张佳艺看见黑袍人的视线从手机里移开，跟着放在了盘子里。
那里面有不少水果，如果要回到门诊部四楼祭祀，就需要这些水果。
但问题是就算拿到这些水果，在重重包围下她们两个人也没办法离开这里。
情况陷入了僵局。
“你们是记者的话，”眼前的人偶又发问了，“或许可以帮我们多招来一些水果供货商?”
还没等小记者想好怎么回答，黑袍人干巴巴地拒绝了。
“宣传片已经拍好，”她说，“我们先告辞，回去剪片子了。”
啊?
怎么要突然回去?盘子里的水果还没拿到呢?
被E攥住手腕的时候，小记者的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停留在铁盘子里面。
虽然这摆出来的水果奇形怪状，但至少都有用不是吗?
来都来了，不拿点东西走岂不是白来了?
但她俩刚往前迈开一步，就被一群白瓷人偶挡住了去路。
“小记者们，”护士长在身后发出和善的邀请，“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多留一会儿吗?”
张佳艺动作僵硬地回头，一眼就望见人偶满是尖刺的血盆大口，吓得她汗毛都要离家出走了。
白瓷怪物咯咯诡笑：“我还没和你们介绍，咱们第四十三人命医院的开院历史呢～”
围着她们的人偶嘎吱嘎吱地一步步靠近，小记者与黑袍人背靠着背，满脸紧张。
跑是跑不掉了。
张佳艺心脏狂跳，但大脑却在这种危急时刻格外清醒。
实在不行，让E跑出去!
她跑得快，手上又有很多拍到的视频，哪怕出去后自己不出面，交给其他人也能把这里的信息告知外界。
而自己、自己……
小记者脖子一梗，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闭上了双眼，咬牙猛地往前撞去，嘴里还喊着：“E快跑!”
这信念感，让许金艺好悬没扒拉到她。
在小记者做思想工作的时间里，许金艺和这群怪物还听见了一声不同寻常的猫叫。
“咪呜咪呜”的，像是叼着什么东西在喊话。
总之，原本还胸有成竹的护士长一脸“什么玩意儿”的表情回头往后看。
一只膘肥体胖的狸花猫叼着一个拖地的塑料袋从陶土罐兄弟的头顶上飞跃，掉落的几根猫毛好死不死地砸在了白瓷人偶的嘴里。
护士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原本白瓷色调的外皮染成血红色。
也不知道是咳嗽用力，还是单纯被气成这样的。
这是一个非常棒的逃跑时机，许金艺当机立断将小记者拦腰扛起，自己手中隐藏的斧头直接一把敲碎了最近的人偶脑袋。
迸裂的碎片划开了她脸上的口罩，血腥气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腔。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狸花猫几乎是飞到了食堂大门，转过头看着许金艺所在方向又开始“咪呜咪呜”地说着模糊不清的猫语。
也难为一直叼着塑料袋的猫行商了。
许金艺借着手中的斧头，硬生生从人偶包围圈里杀了出来，狂奔到玻璃门前，在猫行商期待的目光中，她一斧头砸碎了这碍事的大门。
“咪!!”
狸花猫的眼睛亮晶晶，叼着黑色塑料袋就打算继续往前跑。
很快一股力量掐住了它的脖子，将猫咪提溜了起来。
“按你这么跑，这袋子早被划开了。”许金艺得空往猫行商叼着的塑料袋里看了一眼，满意道，“里面的东西你三我七，不过分吧?”
猫咪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的，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猫语，两只爪子也紧紧抱着这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不松。
“你没说话就是默认了。”黑袍人愉快地下了结论，然后甩了甩头，将头顶的兜帽甩下，把猫行商往后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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