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他话中的打趣之意,沈云稚脸颊有些羞红,有些嗔怒抬起脸来。
“孩子很好看,白白嫩嫩的,眼睛像阿稚你,鼻子有些像朕,是个活泼好动的,昨晚哭得很大声。”
他在偏殿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
孩子还小,自然是要纵着些的,不好太严苛了。
见着裴道成有些无奈的样子,沈云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殷嬷嬷端着乳鸽笋丝汤从外头进来。
沈云稚朝她笑了笑:“这些日子辛苦嬷嬷了。”
殷嬷嬷笑着摇了摇头:“娘娘可不敢说这话,老奴能伺候着娘娘叫娘娘旁平安诞下小皇子,可是天大的福气呢。”
“娘娘饿了一宿,快趁热吃盅乳鸽汤吧,好叫身上有些力气。”
殷嬷嬷说着,就要服侍着自家娘娘用膳。
裴道成却是伸手接过了瓷盅,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喂给了沈云稚。
这动作,不止殷嬷嬷愣住了,沈云稚都羞红了脸。
殷嬷嬷很是识趣避了出去,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皇上和自家娘娘。
她眉眼间都是笑意,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皇上得娘娘相伴,娘娘又诞下小皇子,她日后到了地下也能给主子一个交代了。
她的眼圈有些红,按捺下这些情绪,连忙走了出去。
沈云稚吃了几口后,胃里总算是舒服了些,身上也没有那般无力了。
裴道成又喂了她一口乳鸽汤,随口道:“你如今在月子里,身子不便,朕命内务府和织造处赶制皇后的吉服,工部也修缮装饰一翻坤宁宫,待璟哥儿满月后,你和孩子便搬去坤宁宫吧。”
“皇后的宝印宝册过会儿就叫人送来。”
沈云稚突然听到这话差点儿就给呛住,她愣了愣,反应过来,对着裴道成道:“是不是太快了些,有没有去慈宁宫和太后娘娘商量过?”
其实,沈云稚是觉着,继后才被废黜,娴嫔出宫修行礼佛,替皇上和天下祈福,虽是咎由自取各有缘故,可沈云稚不用想也知道外头定然多了好些流言蜚语,定有好些人觉着裴道成这个皇上太过薄情,而她这个宸妃也是狐媚惑主,才叫虞氏容不得,冒着风险做出这种事情来。
沈云稚现下有裴道成和孩子,知道他将她当作自己的妻子,待她最是真心不过,其实已经很是满足了。
这皇后的位子她虽也想要,因为那样可以叫她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以正妻的身份站在他身边,而不是以一个嫔妾的身份。
可她虽想要,却也不急在这一时。
想着这些,沈云稚低头不语。
裴道成知道她的性子,如何猜不出她的担心和顾忌来。
他柔声道:“朕才是这天下之主,叫谁当皇后还要旁人置喙不成?”
“阿稚,虽说事缓则圆,可朕心急,想要早些叫阿稚当朕的妻子。阿稚可明白朕的心?”
沈云稚当然明白。
她不知道旁人的夫君是如何的,可她感受过裴道成对她的好,处处妥帖,她自然是明白他待她一片真心。
她想了想:“皇上还是先去慈宁宫和太后商量商量再下旨册封臣妾吧,臣妾进宫以来,太后其实很是慈爱,照拂了臣妾许多。”
听她这么说,裴道成突然就笑了,好看的眸子定定看着她,里头满是深意。
沈云稚抬眼看他。
“皇上笑什么?”
被他这样看着她有些不大自在,也有些羞赧。
她承认她是有些想要讨好太后娘娘,也想回报太后娘娘对她的照拂。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若能更周全些,为何不呢?
太后不是裴道成的生母,所以更在意这份儿敬重和体面。
奉皇太后慈谕立她为后,不仅能交好太后,也能免于裴道成这个皇帝被人非议。
她知道他不怕非议,可她不想叫他的名声因此受损。
裴道成声音软了下来:“我今日才知道,我的阿稚竟这样心疼我。”
短短一句话,沈云稚羞红了脸。
她自然是心疼他的,也想叫他行事更周全些。
陪着沈云稚用过膳后,裴道成又去了偏殿看了小皇子,这才起驾去了慈宁宫。
半个时辰后,一道册封宸妃沈氏为皇后的旨意从礼部出来,送到了承平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宸妃沈氏德才兼备,诞钟粹美,人品贵重,含章秀出。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宸妃沈氏为中宫皇后,授宝册宝印,赐住坤宁宫。”
沈云稚看着内务府送过来的宝印宝册,还有明黄色的册封皇后的旨意,心中酸涩难言,又是高兴,又是恍惚。
一年多前,她哪里会想到自己会有今日。
她不仅保全了性命,还站在了如此高位,有夫君和孩子相伴,如此顺遂美满。
也许,老天还是怜惜她的,才叫她受了这么多磋磨和委屈后,最后竟能有这般圆满。
“娘娘,这样的喜事,该高兴才是。这封后的旨意下来,咱们小皇子便是中宫嫡出,再尊贵不过了。”
沈云稚笑着点了点头,逗了逗床榻上襁褓中的白白嫩嫩的璟哥儿,眉眼间俱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满足。
“璟哥儿,你父皇过会儿就回来了,母后和璟哥儿一块儿等他回来好不好?”
......
第164章 赶走
宸妃沈氏得封后位,授宝册宝印的消息很快就从宫中传出,勋贵宗室震惊之余,又觉着本该如此。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们若再看不出皇上对宸妃的爱重,就不配在这京城待着了。
只是众人虽料到迟早有这么一日,也没想到这册封皇后的旨意竟会这么快。
皇上迫不及待在宸妃诞下小皇子的第二日便下了封后的旨意,给了宸妃皇后的身份,好似年轻气盛的公子为着心爱的女子,恨不得将手中最好的东西全都捧到她面前,只为博得美人莞尔一笑。
皇上那般清冷自持的性子,竟也能为沈氏做到这一步,实在叫人意外。
大皇子一脉式微,二皇子的生母慧嫔出身微寒,到如今还只是个嫔位,可见二皇子在皇上心中并未有多少份量。不然哪怕是给二皇子体面,好歹也会将慧嫔晋为妃位。
这般对比起来,刚出生的三皇子裴璟就格外显眼了。都说宫中向来是母以子贵,可如今看来,大抵是子以母贵了。
只要新后的宠爱依旧,等到三皇子裴璟长大,那个位置兴许真能落到三皇子手中。
一时间,各家心思浮动,都想攀上新后这高枝儿。
于是乎,送往孟家的帖子如雪般落下,更有好些人家动了心思想要求娶孟茹这位新后的表姐。
......
不同于孟府上上下下的喜气洋洋,宾客登门。
显国公府虽依旧井然有序,重复着往日里锦衣玉食的生活,却无来由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似是国公府被一层阴云笼罩,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孟氏极为缓慢艰难地将这事情回禀了婆母窦老夫人。
“母亲,媳妇差人去打听了,说是小皇子的洗三只在承平宫自己办了,并不打算请内外命妇。说是等小皇子满月宴再叫女眷进宫,也叫内外命妇趁此机会能拜见皇后娘娘呢。”
孟氏说完这话,便垂下头没继续说了。
说什么呢,说显国公府出了个皇后,却是亲自将这位皇后逐出了族谱,赶出了沈家?
如今外头不知多少人笑话他们沈家,觉着他们活该如此,受不住这样的好福气呢?
孟氏这个生母更是难受后悔,可她已经不敢再凑到云稚面前,也知自己没资格后悔。
毕竟,女儿如今身份不同,哪里是轻易能见着的。她们想要拜见便先要递牌子进宫,女儿那样的性子,哪里会准许呢?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辈子,她大抵是再难见到云稚这个嫡亲的女儿了。
孟氏心里说不出的后悔,一时空落落的。
倘若她能为云稚那孩子勇敢一次,而不是回回都计较得失,怕被这孩子连累了,哪里会像是如今这样母女疏远至此。
只是如今说这些,都迟了。
听到儿媳这话,窦老夫人身子僵硬,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她喘息了几下,这才艰难吐出一句话来。
“她难道不需要娘家了?”
这话老夫人自己也觉着心虚,没有半分底气。
孟氏几乎有些想笑,她抬起眼来带着几分嘲讽看向这个一向自恃身份,在府里说一不二的婆母。
“她如今有孟家帮衬,也和大长公主交好,听说太后也格外喜欢她,哪里还需要咱们这些外人呢?”
“媳妇还要忙府里一些事情,便先告退了。”
说完这话,孟氏没看窦老夫人脸上的神色,便从坐上起身,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便转身走了出去。
窦老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猛地将桌上的茶盏全都挥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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