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知道自己妾妃的身份,可许是因着承宠之后并未去给继后虞氏磕头敬茶,她便从未直面过这个事实。
可此刻,沈云稚心底涌起的那点儿难堪却是清晰的叫她明白什么叫妃妾。
她不是裴道成的妻,所以有些事情上总是要矮上几分的。
殷嬷嬷见着她的脸色,想到她坚韧的性子,还有之前执意要和崔宣和离的事情,如何还不明白她此时为何不自在。
只是,这是在宫里头,好些规矩也不能这么讲。
“娘娘不必多想,后宫三宫六院,可皇上只有一人,谁能留住皇上就是谁的本事。”
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大不敬的话:“便是当年的昭懿太后,也只是皇贵妃,并非是中宫皇后。可如今怎样,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还不是皇上?什么嫡庶妃妾,若都处处依着礼数尊卑,历朝历代哪里会有那么多事情。”
沈云稚也只是有些不自在,因着她头一次直面自己妃妾的身份,听殷嬷嬷竟然拿当年的皇贵妃宽慰她,她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嬷嬷不必多想,我只是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可我也知道在这宫中该如何生存下去,若我真拘着这些礼数尊卑,过不去心中这个结,这几日便该劝皇上往别处去,叫皇上雨露均沾了,今日更是不会出现在这里。”
沈云稚如今胆子大了些,身上也少了几分往日里能够束缚她的东西,她含笑道:“大抵人的性子都会变的吧,若不能适应,我哪里能继续和皇上相处下去?”
听她这样说,殷嬷嬷心里头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可是知道皇上对宸妃有多在意多喜欢的。
要不是在意,何至于承宠几日才亲自领着人去寿宁殿给太后请安,又带着宸妃去了宁安殿拜见大长公主这个姑母,家宴时还叫了安宣郡王顾澹过去,这一切,都证明了宸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哪怕给不了宸妃中宫皇后的位置,可在皇上心里,兴许宸妃才是他的妻子。
若是宸妃娘娘性子执拗,因着一些想法辜负了皇上的厚爱,伤了和皇上的情分,那就显得太过迂腐不智了。
好在,听宸妃这样说,殷嬷嬷也知道宸妃并非那等不知变通的。
她笑了笑,继续将方才的话说了下去。
“因着当日宫宴的事情,虞婉宜被锦衣卫带走关在狱中,栖凤殿也被禁军围了几日,算是将皇后娘娘禁足了。”
“皇后娘娘今日过来,是请罪的。”
沈云稚目光闪烁一下,她虽和裴道成相处甚至不到半年,可以她对裴道成的了解,这罪过哪里是虞氏过来请罪便能轻轻放下的。
裴道成若是听女人哭诉便心软的人,当日的娴贵妃也不至于成了如今的娴嫔,还提前就从行宫回了皇宫。
不等她问,殷嬷嬷便又道:“皇后娘娘知道娘娘在里头,蔺公公又不肯给她通传,等在外头怕失了颜面,因着不想叫人看了笑话,便带着宫女先回去了。”
“不过皇后怕是要因此嫉恨娘娘了。”
沈云稚不以为意,她和虞氏本就有旧怨,而且身份不同,原本就有利益之争。
便是她之前没得罪过虞氏,她这个裴道成身边的新人,怎能不叫虞氏这个继后觉着刺眼呢?
更别说,她才刚承恩便得封宸妃,住在承平宫。
虞氏不将她当眼中钉肉中刺,没立即想法子对她下手,大抵也是因着如今虞婉宜在狱中,且虞氏和承恩公府才失了颜面,不好轻举妄动罢了。
若她有一日有孕,她就不信虞氏还能忍着不动手。
既如此,她何必怕因着今日过来得罪了虞氏呢?
正说这话,如冬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檀木托盘,上头放着一盅乳鸽汤。
她瞧见沈云稚已经收拾妥当,脸颊红润,心中自是替娘娘高兴。
端着乳鸽汤递到沈云稚面前,她含笑道:“皇上心疼娘娘,吩咐奴婢去小厨房做的,娘娘尝尝味道可好?”
沈云稚被她这样看着,又听着这话,有些羞赧,可更多的是心底涌起的甜蜜和欢喜。
她打开盖子,扑面而来的香气扑入鼻尖,乳鸽炖的软烂,还配了菌菇切成的小丁和笋尖。
沈云稚喝了一口汤,汤汁鲜美,乳鸽更是炖的入口即化半点不腻。
用着乳鸽汤,她不免想到了之前特意送过来的那碗没来得及叫裴道成喝下的绿豆桂花圆子,便看了如冬一眼,问道:“之前那碗绿豆桂花圆子呢?”
如冬哪里不知自家娘娘的心思,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本就是冰镇的,皇上方才出去前已经用了。”
沈云稚听着,眉眼间愈发多了几分笑意,低下头继续吃着乳鸽汤。
等到吃完了乳鸽汤,沈云稚也不好继续在这里待着等裴道成,便带着如冬离开了。
此时正值傍晚,夕阳洒在宫道上,又是另一种景致。
下午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寿宁殿
太后听到听到这事儿,眉眼间露出几分诧异来。
“这倒是巧了,宸妃和皇后竟是前后脚去了书房。不过哀家也没想到,宸妃会送吃食去书房。她那样的性子,哀家还以为她会一直待在那承平宫,不出来走动呢。”
淑妃抿了口茶:“这也没什么,宸妃才刚得宠,肯定想叫这恩宠长久一些。姑母难道觉着她这样的性子,就不知道如何争宠了?姑母也太高看她了。”
太后听出她话中的一丝吃味,轻轻摇了摇头:“瞧你说的,哀家只是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快就习惯了行宫里的生活。”
“她当日可是因着一个宋澜月不管不顾执意和崔宣和离,如今当了宸妃,竟是接受的这般快,还送了吃食去书房,哀家觉着她变得也有些太快了。”
太后脑子里好似飞快闪过些什么,却又没抓住,只叫她微微蹙了蹙眉。
淑妃不以为意:“崔宣如何能和皇上比较?宸妃瞧不上勇庆侯府少夫人的身份,可这妃位她哪里能不稀罕,更何况自打皇上那日宴席途中幸了她后,就一直宿在她那承平宫,骤然得了高位和恩宠,宸妃如何不想着缠着皇上。”
她迟疑一下,到达是没忍住道:“不过,书房重地,宸妃在那里献媚邀宠,多少也有些没规矩了,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太后看了她一眼:“这话你在哀家面前说说就是了,可别往外头说去。历朝历代,皇上宠幸妃嫔多得是不顾规矩的,宸妃能勾得皇上如此,也是她的本事。”
想起裴道成的性子,太后其实有些不大信皇上当真在书房和宸妃厮混。
可虞氏请罪未成,回来时脸色难看成那样,传出来的消息多半也不是空穴来风。
哪怕没有宠幸,宸妃能待在书房那么久,可见皇帝对她的爱重。
她一个刚傍驾的妃嫔,能得了这份儿连皇后都没有的体面,也着实叫人心惊。
太后不免在想,倘若宸妃诞下皇子,皇上定是爱屋及乌,那时候大皇子裴煦怕是更没脸面了。
就连慧嫔所出的二皇子,怕也要嫉妒这个弟弟了。
她若有所思,开口道:“听说那孟茹至今都没定下亲事,你说叫她嫁进咱们蒋家如何?”
听出姑母的意思,淑妃脸色不禁变了:“姑母竟这般看好宸妃吗?是不是太急了些?”
淑妃声音放低了些:“听说宸妃之前在勇庆侯府被婆母薛氏磋磨的伤了身子,甚至还落过水受了寒气,她这样子,也不知能不能有孕?”
第141章 行善
淑妃膝下无子,只华容公主一个女儿,蒋家即便想抬举宸妃,也要宸妃有那个福气诞下皇子,借着皇上爱屋及乌好和大皇子和二皇子争一争,坐在那个位置上。
可若宸妃因着过去的事情身子不好,难以有孕无法诞下小皇子,那蒋家想要站队寻个出路,也是徒劳。
太后听出淑妃话中的深意,想了想道:“那便再等等吧,她若身子妥当,依着皇上对她的宠爱,最多数月就该有孕了。等她有了准信,哀家再寻个机会提起此事。”
淑妃点了点头,又说起了虞婉宜的事情。
“锦衣卫将人关了这些日子,也不知皇上打算怎么处置,要臣妾说,虞婉宜胆大妄为,直接一杯鸩酒赐死就是了。留着她,倒惹得行宫里人心惶惶的。”
太后是不知道虞婉宜背地里做的那些阴毒事情的,不过太后对裴道成这个皇帝也有几分了解,既然将人这么关着,今日虞氏又抹下脸面过去请罪,想来是这里头有什么她们不清楚的事情。
事不关己,只当从旁看戏罢了,何必掺和进去。
这般想着,她提醒了淑妃一句:“你也别掺和这事儿,左右和咱们蒋家没有关系。那虞婉宜有什么下场是继后和承恩公府该操心的,哀家倒盼着这一回承恩公府愈发没了颜面,好叫裴煦这个大皇子失了体面。”
淑妃想到裴煦嫡长子的身份,又想起他对女儿华容的不喜甚至一些嫉妒,对这话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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