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茹说着说着,竟是忍不住有些哽咽。
她却很快回转过来,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她几日没好好吃饭,脑子里一刻不停想着可能发生的事情,今早也只用了一碗小馄饨,这会儿才觉着肚子空空,饿得难受。
鲁老夫人见着她这样,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叫她自己用着,招手叫沈云稚坐到自己身边,细细问了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云稚便细细将她和裴道成如何认识,如何将他误会成安宣郡王顾澹,之后如何相处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到那日宫宴发生的事情,沈云稚还有些后怕:“幸好是他,要不然,行宫里关于我和郡王的流言蜚语那么多,皇上只怕留不得我性命了。即便退一步幸了我,看我可怜给我个位分,我在宫中又哪里有活路?”
如此手段,但凡皇上不是裴道成,没和她有旧,沈云稚觉着自己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也没想到,那虞婉宜竟会恨我至此,竟是撺掇大皇子裴煦做下这样的事情来。只是裴煦到底是嫡长子,皇上总还要给他留几分颜面,好在虞婉宜当晚就被锦衣卫从栖凤殿带走下狱了,继后也因此受了牵连,她那栖凤殿至今都被禁军围着呢。”
饶是鲁老夫人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见过大风大浪,可听沈云稚说的这些,依旧叫她惊讶连连。
只觉着世上怎会有这样巧的事情。
云稚和皇上之间的事情,半点儿不像真的,反倒像是话本子里才有的事情。
好在,结果是好的,老天对自己这个外孙女儿还是眷顾几分的。
她都不敢想,若和云稚有私情的就是安宣郡王顾澹,哪怕如今能瞒着,皇上若有一日知晓,云稚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这般想着,鲁老夫人伸手点了点沈云稚的额头:“你呀,安安静静的竟也会闯下这样的祸事。幸好老天保佑,要不然,我都不敢想。”
事情说明白了,鲁老夫人也没继续指责她,说到底,一步步走过来,云稚也是身不由己的。
如今当了宸妃娘娘,能和皇上在一起,哪怕为妃,也算是云稚的造化了。
毕竟,继后膝下只有先皇后生的大皇子裴煦,慧嫔生了二皇子也只晋了个嫔位,淑妃育有一女,恩宠也寻常。
如今看来,云稚倒不至于被人拿身份压着,随意欺辱了。
哪怕是继后,因着云稚才得宠,又封了宸妃赐住承平宫,虞氏也要顾忌几分的。
“皇上待你好吗,这几日可都宿在你这里?”鲁老夫人问道。
沈云稚听着这话,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不知想到什么,竟是下意识按了按衣领。
鲁老夫人这才发觉这大热的天,外孙女儿竟是穿了件立领的宫装。
她没老糊涂,自然明白这是为何。
见沈云稚羞赧的模样,鲁老夫人叮嘱道:“听说咱们这位皇上性子清冷,甚少亲近后宫,云稚你能有这机缘和皇上如此相识,如今又成了宸妃,便要好好珍惜这份儿感情。”
“你在宫里头能依靠的,只有皇上的恩宠。所以你可别学着那些贤惠的说什么妾妃之德,委屈自己劝着皇上雨露均沾,到时候你不高兴,皇上也不高兴,旁人更不会领你的情,倒是里外不是人,伤了你和皇上之间的情分,何苦来哉?”
鲁老夫人拍了拍沈云稚的手:“所以,皇上愿意留在你这里,你可别将人往外推,不然就是个傻的了。最好能早些有孕,生下一儿半女的,哪怕是个公主,往后你在宫中地位总能稳固。”
“至于其他的,皇上长不长情,也要靠你的手段。你已承宠,明白男女之间的那点子事情,别一味等着皇上来你这承平宫,你也能叫人做些点心或是旁的,亲自给皇上送过去。别怕被人说闲话,你和皇上能更亲近些才是最要紧的。男人嘛,他喜欢你,自然愿意见着你去寻他,哪怕他贵为皇上,也是如此的。”
沈云稚怔愣一下,她真是没想到这里去。
自打她成了宸妃,除了那日去给太后和大长公主请安,就待在这承平宫哪里都没去。
她也不是个爱走动爱热闹的,且才入了宫,总有些不习惯,所以都是裴道成得空了过来陪她。
她没觉着有哪里不妥。
可听外祖母这么说,其实还真有几分不妥。
原来,她也是可以去寻他的。
他如今这般在意她,她去寻他,他定然高兴。
毕竟,依着她的性子,他定想不到她会这样做。
沈云稚想到这里,眉眼间就露出几分笑意来。
鲁老夫人见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这才放下心来。
她就怕云稚太过规矩了,女人家也不能太过规矩,不然就显得木讷,而且,感情都是你来我往的,单单皇上一股脑宠着云稚,云稚却是不主动,这也不长久。
而且,云稚已经是宸妃,难道见不得人吗?自然是要出去走动走动的。
快到中午时,御书房那边送来膳食,是皇帝命人赐了膳。
之后又命内药局派人送了株老参还有一些滋补的药物过来。
鲁老夫人用过膳,见着这些东西又谢了恩。
待人出去,才拉着沈云稚的手道:“看来皇上果真是爱重云稚你的。这样外祖母也就放心了。”
鲁老夫人对着沈云稚道:“我和茹丫头也不好多留,便早些回去了。”
沈云稚有些不舍,可也知道不能一直将外祖母留在这里。
她亲自送鲁老夫人和孟茹出了殿外。
鲁老夫人临走时,到底还是提了句:“昨日沈家派了人过来,叫我给骂走了。”
沈云稚愣了下,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清明,笑了笑:“沈家如今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认孟家这门亲戚,外祖母可不许心软。”
听她这样说,鲁老夫人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总归你记着你身后还有孟家。”
她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道:“你和大长公主有旧,也多和大长公主走动走动,也能多个庇护,你明白吗?”
沈云稚知道外祖母的意思,她含笑应下:“知道了,姑母也叫我得空去陪她说话的,还送了我好些话本游记。”
鲁老夫人听她叫这声姑母,彻底放下心来:“这便好,你不必送了,多少人看着呢。”
说着,就带着孟茹走了。
如冬亲自去送,身后还有拿着赏赐的宫女跟着。
一路上,自然遇着不少人,所以,没过一会儿功夫,皇上今日赐膳,还赏赐了鲁老夫人老参还有一些补品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这下子,谁都知道宸妃在皇上心中地位不同了。
毕竟,就连当初先皇后在时,皇上也不曾如此敬重过虞家的老夫人。
更别说,鲁老夫人只是宸妃的外祖母了。
栖凤殿
虞氏听到此事,脸色自然难看得紧。
她告诉自己皇上的新鲜劲儿没过,抬举沈云稚,所以才赏赐了那鲁老夫人。
宸妃得了这份儿体面,不过是因着她和娘家显国公府不和,皇上心疼美人,可怜她随手施恩罢了。
可即便如此,她心底翻腾的嫉妒还是控制不住涌了上来。
跪在地上的宫女脸色也是一白,却还是继续道:“娘娘还是帮忙想想法子,救救我们姑娘吧。夫人自打听说姑娘被锦衣卫带走下狱,都哭晕过几回了。娘娘再如何也是皇后,难道连家里的小妹都护不住吗?”
“若姑娘真有个好歹,旁人如何看待娘娘这个继后,宫中妃嫔有哪个还会忌惮娘娘?”
虞氏如何不知她这是激将法,她冷冷一笑,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
“母亲叫你扮作宫女进来,你也瞧见外头这些禁军了,本宫落得这个地步,母亲难道以为本宫在皇上那里还有什么脸面?”
她这话落下来,就是只想叫虞婉宜去死了。
宫女看了她一眼,出声道:“娘娘别忘了,姑娘落在锦衣卫手里,只怕从小到大做的事情都被审问出来,夫人想将她救出来,也是怕她熬不住牵连了大皇子。”
这话中的意思只有虞氏能明白,她的脸色骤然惨白,声音有些颤抖:“不可能,她怎么敢将她做的那些事情说出来?”
有那样一个病态狠毒的姨母,大皇子脸上难道会好看?
说不定要有人疑心连先皇后也有些不对,生下来的大皇子身上流淌着这份儿疯癫的血液,如何配登上那个位置?
虞婉宜自小阴毒却也聪明,肯定知道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
便是丢了性命,也不能吐出一个字来,叫人知道大皇子有她这样一个疯癫病态的姨母。
虞氏这样安抚自己,却是依旧生出几分惶恐不安来。
她对着宫女挥了挥手:“行了,这事儿本宫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宫女应了声是,这才起身退出了殿外。
等到她离开,虞氏才对着宫女吩咐道:“你去告诉禁卫军那边,就说本宫因着虞婉宜的事情心中自责,想要亲自和皇上请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