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好,表妹如今也封了宸妃,位分在那里,总不会被人欺负了的。更别说,表妹性子坚韧,也并非那等没经过事儿的,没有祖母想的那般脆弱。”
老夫人也知道是这个理,只能将心中的担忧暂且按捺下来,转而说道:“如今事已至此只能往好处想了,皇上能给云稚这般体面,想来也是瞧上云稚的,若云稚自己能想开些好生侍奉皇上,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后半辈子也便有依靠了。”
自己那个外孙女儿她是知道的,很有几分坚韧。兴许,还真能在后宫好好活下去。
孟茹微低着头,想到顾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祖母不知这秘密,还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正当这时,外头有丫鬟匆匆进来,神色有些不安,回禀道:“老夫人,姑奶奶过来了,这会儿正往春融院这边来呢。”
丫鬟口中的姑奶奶,自然是孟氏。
鲁老夫人听着这话,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
她只稍稍一想,就知道这个女儿今日为何回来?
她没好气道:“云稚和沈家已经没什么关系,她这个显国公夫人还过来做什么?难不成,当日不顾情面将人从族谱除名,如今云稚当了宸妃娘娘,沈家就巴巴想要缓和关系了?”
“当云稚是个泥人的性子,任凭他们沈家揉捏呢?”
鲁老夫人气得不轻,丫鬟站在那里,脸上也带着几分为难。
姑奶奶上门,她们总不好拦着不叫进门,更不好这会儿叫人将姑奶奶赶出宅子去。
如今因着宸妃娘娘的关系,不知多少人盯着他们孟家。
若真将姑奶奶赶出去,不知要惹来多少流言蜚语。
鲁老夫人也知道这个理,所以也没叫丫鬟赶人。
只半盏茶的功夫,外头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孟氏带着一个丫鬟从外头进来。
那日在宫宴上孟氏和鲁老夫人都去赴宴了,只是碍于场合还有孟家和沈家对沈云稚不同的态度,两家长辈有些不和,所以母女俩也没说上一句话。
今日孟氏上门,鲁老夫人猜出她的意思,不等她行礼请安,就直截了当道:“你今日过来若是想和云稚缓和关系的,就别白费口舌了。”
“你们沈家已经将云稚从族谱除名,你就当没生过云稚吧。”
孟氏听着母亲这毫不留情的话,脸色微微泛白,眼圈立时一红。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诉道:“我知母亲恼我,可婆母厉害,向来说一不二,云稚那时又得罪了继后还有承恩公府,又将宗室勋贵全都拉下水,里里外外不知惹了多少人的嫌。婆母非要将她从族谱除名,我这当娘的也是替她求过情的,只是婆母为着沈家前程着想,没听进去罢了。”
她眼泪落下来,哽咽道:“可即便将她逐出去了,她难道就不是女儿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女儿只想着往后暗地里帮衬她,等到婆母消气了,哪怕知道我的举动,也会默许的。毕竟,云稚也是婆母嫡亲的孙女儿,血脉相连,又哪里是简简单单一个除名就能剪断的!”
孟氏一番哭诉,鲁老夫人却是丝毫不动容,甚至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
对这个女儿的心思,她看的明白。正因为看得明白,所以才觉着心寒。
孟氏也是自小养在她身边,在她一心教养下长大,未出阁前也是温婉良善的性子。
她想不明白,怎么一入了沈家,当了显国公夫人,女儿的心就一天天硬了起来,心里眼里全都是那点子利益。
今日跪在这里哭诉求她,也不过是为着想和云稚缓和关系罢了。
鲁老夫人视线定定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眼底却是满满的失望。
孟氏哭了一阵,对上母亲这般目光,也知自己如今在母亲眼中是个什么样子,心底涌起一阵难堪。
可此事她却是要办成的,不然回去后如何交代:“您就最后疼疼女儿吧,云稚如今最在乎的就是您这个外祖母了,只要您开口替女儿,替沈家说句话,云稚定不会拂了您的面子的。”
她跪爬上前,扯住鲁老夫人的袖子,求道:“再说,别看她如今贵为宸妃娘娘,可她总要有娘家依靠才好。她不替自己想想,也该替往后的孩子想想,孩子难道就不需要外家支持吗?她是个聪慧懂事的,定然......”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鲁老夫人厉声打断了。
鲁老夫人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叫孟氏跌坐在地上,膝盖更是疼的厉害。
“她再聪慧懂事,她也是个活生生会哭会痛的人!正因为她聪慧懂事,早就看清了你和沈家靠不住,所以才不会再和沈家有半分关系!”
鲁老夫人眼底都是厌恶:“你不必再说,我纵然疼过她,可也没那个脸拿我对她的疼爱叫她和沈家缓和关系,你就死了这份儿心吧!”
孟氏被戳到痛处,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
这时,跟在孟氏身后的丫鬟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求您听奴婢一言。宸妃娘娘能得了皇上恩宠是天大的喜事。奴婢知您怜惜娘娘这个外孙女儿,可夫人才是您嫡亲的女儿,您难道就半点儿都怜惜夫人吗?”
“老夫人若是不应下,夫人回去后如何和我家老夫人交代?更别说,娘娘若不和沈家亲近,反倒一味亲近孟家这个外家,老夫人难道不担心外头人说孟家是故意拦着不劝着娘娘些,是想独占娘娘得宠带来的好处吗?”
她这话说出来,屋子里一时寂静。
孟氏有些难堪也有些害怕,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孟茹却是一下子站起身来,想要骂人,饶是这丫鬟是姑母身边伺候的,她也忍不住要开口训斥了。
只是她还未开口,鲁老夫人就对她摇了摇头,这才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丫鬟,面上没有一点儿怒意。
她审视了丫鬟片刻,问道:“你平日里是在窦氏房里伺候的吧?”
丫鬟一愣,没想到鲁老夫人会看出来,她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奴婢丹愫见过老夫人,我家老夫人心疼夫人之前病了一场,这才派奴婢到夫人跟前儿伺候。”
“奴婢来夫人身边日子虽短,可也明白夫人的难处,所以今日斗胆开口,求老夫人您也疼一疼夫人吧。要不然,夫人在府中不知要如何艰难呢。”
她说完这话,便带了几分希冀看向了鲁老夫人。
她方才所说,最有力的便是那句,难道孟家非要独占了宸妃娘娘得宠的好处?
出来时老夫人说了,君子欺之以方。
孟家上上下下都是读书人,是要脸的,再如何不愿意,也怕人指指点点,怕旁人误会孟家真有这样的心思。
她以为,鲁老夫人顾虑这些便会答应从中周旋。
却不想,鲁老夫人嗤笑一声,冷冷道:“你回去告诉窦氏,就说我说的,我孟家还就要独沾了这份儿光,我孟家今日沾得起这份儿光,往后也担得起事儿!往后娘娘就只有我们孟家这一家子亲戚了,有谁觉着不妥当,尽管到我跟前儿来说道!”
鲁老夫人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听的人心惊肉跳的。
丹愫听她这样说,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是老夫人跟前儿伺候的,鲁老夫人这番话落在她耳中,自然是骂自家老夫人。
孟氏更是脸色惨白,瞳孔巨震,不敢相信母亲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母亲难道不怕外人非议吗?
更别说,母亲不怕云稚这个宸妃往后失宠,牵连了整个孟家吗?
看出她心中所想,鲁老夫人摇了摇头:“你们沈家既想拿好处又不想担责任,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都该好好反思了。你与其跪在这里求我,不如将这话带回去一字不差说给你婆母听,她若听进去了,沈家兴许还不至于人人都坏了心思。”
鲁老夫人说完这话,就起身带着孟茹进了内室。
孟氏脸色变了几变,虽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可真是如此,她心里头也不免生出几分茫然和委屈来。
母亲口口声声要她担责任,可她为人/妻子,为人儿媳,行事如何能没有顾虑
母亲今日不答应,难道真是想孟家独占了云稚得宠的好处?
即便不是,母亲如今也半点儿都不将她当作女儿了。难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是说,母亲如今见着她在显国公府失势,也打心底里看低了她,这才不帮她。
反倒是事事偏着云稚这孩子,是不是想着云稚如今当了宸妃,孟家能指望这个外孙女儿了?
这念头在心里头涌起来,就像是点点火苗突然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她心底就此生出几分委屈和埋怨来。
她站起身来,看了丹愫一眼:“罢了,咱们回去吧。”
......
这边,廖氏也听了丫鬟的回禀。
听完后,她满是嘲讽道:“老夫人没应下就对了,姑奶奶若想对娘娘好,早干嘛去了?”
“如今人家成了宸妃娘娘就眼巴巴凑上来,真是脸都不要了。她也不去外头问问,如今宸妃亲近的,是她沈家还是咱们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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