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事,能是继后所为,能是虞家所为,可皇帝就此将大皇子摘了出去,可见是不打算将这大逆不道的罪过安在大皇子身上的。咱们宫里的人也莫要随意议论,免得平白惹出祸端来。”
宫女应了声是,连忙下去吩咐了。
不用太后娘娘吩咐,她们这些奴才也不敢妄议主子,更何况事关大皇子,除非她们是不要命了。
她们只觉着,这趟圣驾来行宫,事情就一桩接着一桩,件件都出人意料。
如今行宫里多了个宸妃娘娘,事情还牵扯到虞婉宜甚至是大皇子,如今行宫里听到风声的不知有多少,为着一个沈氏,不知惹来多大的波澜呢。
承平宫
沈云稚觉着自己睡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她不愿意醒过来,甚至希望就此睡下去,就能彻底休息了。
只可惜,她还是醒了。
入目是湘色绣着牡丹缠枝的帐子,精致的黄花梨床榻,外头天已经亮了,有光亮从帐子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沈云稚后知后觉想到了昨晚宴席途中发生的事情,整个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顾澹竟靠坐在她旁边,身上穿着件明黄色绣着龙纹的寝衣,手中正拿着一本折子,眉目威严,满身都是无法忽视的贵气和威严。
沈云稚怔怔看着他,昨晚她面色潮/红,两人纠缠荒唐的一幕幕全都出现在她的脑海。
最后她受不住,晕倒在床榻上,醒来后便来了此处。
她不是愚笨之人,也一向不做那种哄骗自己逃避事实的事情。可此时,她微微动了动嘴唇,看着身边的男人,竟是许久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是谁?他不是安宣郡王顾澹,却能借着郡王的身份和她相处,甚至连大长公主都替他遮掩周旋。
如今他身上穿着这件明黄色绣着龙纹的寝衣,还有过往她觉着不对劲的种种,譬如他将那株三色牡丹从行宫移出来送给她,还有伺候他的人规矩那般严,还有他身上有时候叫她感到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和压迫感。
如今细细想来,竟是早有端倪。
“想要问朕什么?”裴道成察觉到她的视线,竟是不留余地一句话就将沈云稚的最后一点子念想给戳破了。
沈云稚怔愣一下,盯着他不说话。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失去了,叫她下意识有些不安,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子。
她眼睛里有些执念,有些不安,就这般定定看着他。
裴道成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折子搁在床榻上,双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朕不管是谁,都是你的救命恩人,云稚你只记着这点就好。”
“朕已下旨册封你为宸妃,住在这承平宫,如冬,如雪还有你身边的采薇她们也都会进行宫来,你往后,好好的当朕的宸妃就好。”
沈云稚动了动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终是忍不住滑落下来。
裴道成没有动怒,反而眼底带了几分怜惜,伸手替她拭去落下来的泪,然后将她搂在怀中。
沈云稚下意识想要挣扎,可她姑娘家本就力气小,昨晚又才承了恩宠,如今身上绵软没有多少力气,如何能挣脱出来。
她气急之下,低头就朝他肩膀上咬去,眼泪也很快就打湿了明黄色的寝衣。
裴道成吃痛忍不住闷哼一声,却是没有闪躲,也没有动怒,任由她发/泄自己的恼怒和恐惧。
若是可以,他自然想要瞒她一辈子。可他是帝王,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女子,自然不愿意拿旁人的身份和心爱之人相处。
昨晚之事,虽是意外,却也恰好替他解决了一桩难事。
他没想到裴煦会掺和进这种事情里,可事已至此,他既宠幸了沈云稚,就再不会将她放开。
给她宸妃的位分,叫她住在这承平宫,也是想震慑后宫妃嫔,不想叫她被人看低了去。
他的人,哪怕没有母族,自有他护着。
在他心里,可从来都没有什么在意沈云稚,所以不能叫人知晓他的这份儿在意,反倒要特意将人冷落的事情存在。
他贵为帝王,难道还护不住心爱之人吗?
这般想着,裴道成伸出手去轻轻安抚她的后背,轻笑道:“上回在寺庙里救你,你将朕当成了登徒子,咬在朕手上,还叫太后疑心朕在外头有了新人。”
“如今知晓朕的身份,又敢咬在朕的肩膀上。”
“云稚,你心中定也信朕是爱重你的,是也不是?”
沈云稚吸了吸鼻子,听着他的问话有些朦胧发怔。
他说错了吗?
自然没有。
她信他爱重她,所以即便知晓了他贵为天子,心底竟敢有委屈有恼意,而不是全然的不安和慌乱。
只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闻着他身上陌生的香气,并非是她熟悉的迦南香。
兴许,这是帝王才有资格用的龙涎香。
沈云稚心中空荡荡的,没有应他的话。
裴道成却是放开了她,起身从床榻上下来。
沈云稚看着他,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
她如今这样的身份,是不是该起身服侍他穿衣。
可是,她还有些不大习惯。
正当她犹豫之时,裴道成将她按回了床榻上,拿起锦被盖在她身上,又帮她掖了掖被角。
“不必起来了,昨晚你累了,好生歇着吧。”
他想了想,又道:“继后那里你也不必去请安,昨晚你被下药的事情是她那嫡妹做的,更牵扯到大皇子,虞氏这会儿只怕顾不上你这个宸妃。”
“待你在行宫里熟悉几日,朕带你去寿宁殿给太后请安,到时一并见了就行了。”
沈云稚听他这般吩咐,明白如今以她的身份,承宠之后是该去给继后虞氏请安敬茶的。
他却是说不必过去,会寻个时间带她去太后所住的寿宁殿,到时候一并见了。
她有些发怔,又有些诧异,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该为他的贴心和纵容感到高兴的,可偏偏,她心口酸酸的。
她纵是当日在勇庆侯府过得那般艰难,也从未想过有一日会给人当妾。
她当初口口声声对表姐孟茹说,她信顾澹的品性,他待她极好,定然不会不顾她的意愿叫她入府为妾。
话犹在耳,老天却是给她开了这般大一个玩笑。
救了她的性命又和她相处这么久,叫她生出爱慕之心的人竟不是她以为的安宣郡王顾澹,而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她就这样成了他的妾室,成了宸妃娘娘。
他的这份体贴落在她耳中,她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闭了闭眼,才想开口应声是,带着凉意的掌心就轻轻抚摸在她的脸颊。
然后,手掌向上,遮住了她带了几分湿意的眉眼。
沈云稚的睫毛眨了眨,有些不想再和这人相处下去,她的声音闷闷的:“臣,臣妾知道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沈云稚只觉着那人俯下/身来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留下一句话:“朕知你心中的委屈,可云稚你该往前看才是。你不是爱慕朕吗?能和朕长长久久在一起,难道真就叫你这般难受,连见都不想见朕吗?”
“叫你当了这个宸妃,朕必不后悔,终有一日,云稚你也会觉着朕今日这道旨意并非羞辱轻薄于你,朕只是不想放手而已。”
说完这话,他便放开了遮着她眉眼的手,起身大步走出了内室。
沈云稚能听到外头有宫女或是太监进门,伺候着他更衣的响动。
甚至听到有内监压低了声音回禀:“皇上,锦衣卫已经审问出来了,此事果真是罪人虞氏撺掇大皇子,虞氏犯此大罪,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外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没过一会儿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殿内终是安静下来。
沈云稚睁开眼睛,看着湘色绣着重叠牡丹的帐子,脑子实在有些乱。
她想到了她和顾澹,不,是和皇上初见,还有认出他救命恩人的身份,将他误认成安宣郡王,在皇恩寺相处的点点滴滴。
还有那日他带着她在马场骑马,那一幕幕似乎才发生不久,如今想来,却是恍如隔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门进来,帐子外传进一声熟悉的声音:“姑娘可是醒了?”
沈云稚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掀开帐幔,见着了穿着一身粉蓝色宫装的采薇。
她愣了一下,想到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明白采薇定是一大早就进了行宫。
采薇见着沈云稚,眼圈有些红,没将帐子打开,反而进了帐子里,下意识想要坐在床沿,见着锦绣床榻,却又不敢坐下,只满是担心对着沈云稚问道:“姑娘真要担心死奴婢了,奴婢听到昨晚的事情,生怕姑娘就此丢了性命。外头人都说,是姑娘在宴席上勾引皇上,可明明,姑娘的黄翡佛珠手串都掉在了地上,姑娘是被人陷害的。听说太后和大长公主还有一众妃嫔赶去时,是蔺公公将人拦在外头,大长公主替姑娘说了句公道话,说姑娘定是无辜的,容不得旁人给姑娘安上个勾引皇上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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