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终于问出了叫她担心发愁了几日的问题:“如今沈家将你从族谱除名,对你来说不过陌生人而已。难道大长公主和郡王拿孟家的前程威胁你了?”
不怪孟茹往这处想,实在是沈云稚这个表妹孑然一身,除了孟家,实在是猜测不到谁能叫她低这个头,不清不白和顾澹私下里这般相处。
沈云稚听她这样问,先是怔愣,随即明白过来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知道表姐竟是误会了。
她赶忙摇了摇头,语无伦次解释道;“没有,怎么会呢?大长公主一向慈爱,也做不出这等拿孟家威胁我的下作事情来。”
孟茹看着她,等着她解释。
既不是她猜测的那样,那又是为何?
沈云稚知道不能再瞒着了,再瞒着,表姐和外祖母就白疼她一场,要寒了孟家人的心了。
她犹豫一下,鼓起勇气问道:“表姐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有一回薛氏带着我去寺庙里进香礼佛,想要她那侄儿薛显坏我清白的事情?”
孟茹脸色微微一变,想到了她在勇庆侯府的旧事,她忍不住道:“你说过那晚有人救了你,难道救你性命之人就是如今这安宣郡王?”
沈云稚想到那日的惊慌失措还有冰冷刺骨的湖水,手指都有些冰凉。
她点了点头:“是,就是他。”
她抬眉一笑:“后来,我又在寺庙里遇见了他,认出他便是那晚救我的人。”
沈云稚没有再瞒着,便细细将她和顾澹如何相识,如何屡屡见面,甚至在皇恩寺发生的那些事情全都说给了孟茹听。
说完后,她才有些纠结道:“所以,我知如今这样不好,传出去也会坏了名声。可我已然如此,我爱慕于他,他也爱慕我,只是因着身份之别大抵是不能在一起的。”
“那日大长公主叫樊嬷嬷过来说叫我和他私下里相处,我虽觉着不妥,可到底还是应了。我知道这样不该,我应下来虽是大长公主吩咐不能不应,可我自己清楚,这里头有我自己的私心。”
说到这里,沈云稚有些紧张还有些难堪,除开这些,眉眼间还有种女儿家才有的情窦初开的样子。
孟茹如何不明白,她这份儿私心是何意?
可如今这样不清不白相处着,感情自然越来越深,那往后呢?
难道等到顾澹娶妻,云稚就能将这份儿感情立即收回来?
更别说那顾澹,他到时候若不想放手,他这般身份,母亲又贵为大长公主,还得皇上看重,多得是法子将云稚收入后院,当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云稚自己愿意不愿意的事情了?
云稚的性子她知晓,若能安心当个以色侍人的妾室,当初也不至于非要和那崔宣和离。
当初过不了那样的日子,如今难道遇着顾澹就换了个性子,什么都能忍了不成?
只怕最后一番爱慕成仇人,叫表妹香消玉殒在那顾家的后院中。
想到这个可能,孟茹的脸色有些发白,心底更是生出几分恼怒和无力来。
她如何能责怪云稚,云稚走到这一步,步步都小心,可那顾澹对她太好,身份又贵重,相貌更是不差云稚,这般世家公子,又是云稚的救命恩人,叫云稚如何能守住自己的心。
心一点点陷落在他对她的好中,孟茹都能想到,等到云稚发觉自己对顾澹的那份儿不该有的爱慕时,有多惊讶慌乱,可已经是迟了。
如今这般相处,既有云稚的私心作祟,又有形势所逼。
她难道还不清楚,哪怕大长公主和顾澹没有逼迫,可身份不同,权势本身就是能叫人忌惮,能叫人不敢说一个不字的。
殿内安静的厉害,孟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是无力的。
沈云稚知道她的担心,宽慰道:“表姐不必替我担心,他不是那样的人,不会自私到叫我当他的妾,将我关在后院的。”
她笑了笑,说起了自己日后的打算:“我都想好了,等到从行宫出来后,我去看看外祖母,便带着如冬、采薇她们去外头逛逛,看看外面的景致。”
“世间这么大,那么多的地方我没去过,我的心里难道只能装下顾澹这个救命恩人吗?”
沈云稚握着孟茹的手,和她保证道:“表姐放心,再多的感情我都能放下的,表姐难道还不信我吗?”
孟茹满心苦涩,良久才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云稚说,今日她去给大长公主请安,瞧着大长公主的态度,那顾澹哪里有半分往后对沈云稚放手的样子。
云稚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又对顾澹这个救命恩人信任不已,她可曾想过,像顾澹这等身份的,既得到过,又如何能甘心放手失去?
别说是顾澹这般的郡王了,哪怕是当初的崔宣,若不是不得已没了半分余地,又如何甘心和云稚和离。
孟茹总觉着事情没这么简单,好似一层看不清的薄雾,明明不该发生的事情,如今却是发生了。
这难道就是命数吗?
她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叫自己的担心影响了沈云稚。
她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后日行宫里要举办宴席的事情,叮嘱了沈云稚一些话,就叫她回自己屋里歇着了。
沈云稚告辞出来,才带着一脸担心的如冬回了自己屋里。
如冬担心道:“表姑娘可是训斥姑娘了?”
沈云稚摇了摇头,她心里也有些酸酸的,她倒宁愿表姐将她训斥一顿,哪怕是打她一巴掌呢,她心里还能舒坦些。
可表姐听完她的话后,没有怪罪她,只是心疼她,替她往后担忧。
“如冬,你说他当真会放我离开吗?”
“他这样的品性,应该会放手的吧?不至于将我困在后院,叫我当他的妾室吧?”
如冬听她突然这样问,脸色微微一变,她如何不明白姑娘在怕什么。
姑娘既信主子的人品,却又怕主子当真过了那个界限,想要将她纳为妾室。
她想了想,宽慰道:“事情兴许没姑娘想的那么糟呢?姑娘也和郡王相处这么些日子了,难道还会担心郡王会伤害您吗?”
沈云稚摇了摇头,她自然不觉着顾澹会伤害她。
只是这世上好些事情,都是以爱为名,行伤害之事。
两人身份差别太大,以至于沈云稚不能不担心。
如冬瞧着她这个样子,也不知该如何宽慰。
姑娘心细聪慧,前几日大抵也是将这份儿担心藏在心里了,今日被表姑娘挑明,不得不正视这个可能,如何是她两三句宽慰就能安下心来的。
见她不说话,沈云稚反倒安抚起她来:“你也不必替我担心,他是什么样子的品性,我还是知道的。”
“后日就是宫宴了,你也不必因我提着心,宫宴后,大抵咱们就能离开行宫了。”
沈云稚说着,眉眼间露出几分笑意和怅然来。
如冬看着她,心中却是没有那么轻松。
姑娘不知主子就是皇上,皇上既上了心,哪里能那么容易放手叫姑娘离开呢?
第130章 春色
宫宴安排在后日傍晚,这日午后,大长公主便派樊嬷嬷给沈云稚和孟茹各自送了衣裳。
都是上等的蜀锦裁成的衣裳,给孟茹的是一件青绿色宫装,绣着花草蓝蝶。
而沈云稚收到的是一件粉蓝色宫装,绣着朵朵紫绒花,贵气而不失雅致。
尤其叫沈云稚觉着稀罕的是袖口处竟没有绣着花朵,反而是点缀了一簇簇细长的松叶,夹杂着雪花点点,倒是在这夏日里显得格外清新。
“这是大长公主数日前就命制衣局的绣娘赶制的,就等着宫宴时叫姑娘们穿在身上呢。”
“大长公主说了,难得她身边有两个小辈,参加宴席定然要妆容精致,衣裳妥帖,不然她这大长公主的脸面也挂不住。”
沈云稚摸了摸托盘里放着的衣裳,不自觉又想到了前日被顾澹带着骑马,在帐篷里沐浴后换的那身淡蓝色缂丝金线绣栀子花宫装来,那身衣裳也是一样贵气雅致。
她看着袖口处簇簇松叶,竟是有些怀疑这衣裳是不是顾澹命人赶制的。
要不然,依着大长公主的性子,这样的场合该是以花团锦簇烘托气氛,如何会选用了这松叶和雪花呢?
沈云稚将这狐疑压在心底,并没有去问樊嬷嬷。
只因着不管是不是,这衣裳既然是大长公主派樊嬷嬷送过来的,她都要穿在身上。
纵然是顾澹送的,她和他都私下里那般相处,早就逾了礼数了,难道她还能矫情到不收这么一件衣裳吗?
“劳烦嬷嬷特意送过来了。我过会儿沐浴更衣,会好好打扮,不会叫大长公主失了颜面的。”
樊嬷嬷笑了笑,见着沈云稚没有推脱,倒是愈发高看了她一眼。
难得她这样性子的人,能直接就受了大长公主的这份儿好意,要不然她还要好生劝着,沈氏最后又不得不收下,就显得沈氏有些小家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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