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冬这下子才算是明白过来,琢磨出自家姑娘为何这般反常。
她虽自小便在宫中伺候人,可到底也是女儿家,跟在沈云稚身边这么些日子,如何不知沈云稚的处境。
姑娘说她和皇上这般相处有些不对,这是句实话。
哪怕姑娘并不知她以为的“郡王”真实的身份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这话也无不妥。
毕竟任凭谁知道姑娘如今和安宣郡王顾澹私下里见面,都要震惊不已,觉着姑娘想要攀附安宣郡王。
哪怕姑娘没有攀附的心思,男女大防尊卑有别也是不可逾越的。
姑娘定不是头一次想到此事,定然是因着和郡王相处愈发亲近,才不得不正视心底的这份儿不安。
如冬下意识看了姑娘一眼,竟是不知该如何宽慰。
沈云稚转头看向她,见着她眼底的担忧之色,轻轻笑了笑;“不必替我担心,本就该注意着些分寸的。我不想往后落得个难堪的境地,如冬你明白吗?”
如冬闻言,听出了些什么,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来。
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您如今是不是有些喜欢.......”
她没将话说的太过直白,可沈云稚却是能听懂。
她的目光有些复杂,没有辩解,没有摇头。
如冬如何还不明白,她这是承认了。
她心中既高兴又纠结,甚至有些忍不住想告诉沈云稚这没什么,姑娘有这般心思是再好不过的。
可转念一想,姑娘都纠结对“安宣郡王”的这份儿感情,说出不好太过亲近的话,倘若知晓和自己亲近之人的真正身份并非是安宣郡王而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姑娘又会是何等心情?
只怕会受了惊吓,惶惶不安吧?
毕竟,姑娘性子再如何坚韧也只是个寻常女子。
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冬心绪有些复杂,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许久,她才低声道:“姑娘且放宽心,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沈云稚并不知内情,自然听不出如冬这话中含着的深意。
她笑着点了点头:“不必担心,咱们回去吧。”
她不去想今日这番举动会不会惹得顾澹生气,若他生气了,身边总有人会宽慰他的吧。
这几日他应该不会在行宫里叫她过去了。
等她和表姐从行宫出来,回了宅子里,她的生活大抵就要彻底恢复平静了。
蝉鸣声一声一声的响,沈虞稚却并不觉着吵,反而觉着心里头空落落的。
她早就习惯了和顾澹的相处,习惯了有这样一个救命恩人可以依靠,如今突然没了,即便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她都有些不习惯。
她眼底氤氲出几分水汽来,飞快眨了眨眼,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第114章 梦境
沈云稚回了住处时,孟茹已经从内药房拿了补药回来了。
见着她回来,便从自己屋里到了她这边,手里还拿着两个玉质的小药瓶。
“你瞧瞧,内药房的人许是得了大长公主的吩咐,给了整整一盒子的养生丸呢,总共八瓶,祖母那里哪里用得着这么多,我想着你身子也才刚好些,隔几日吃一枚总是更好,便给你拿来了。”
沈云稚盯着那熟悉的小玉瓶看了眼,知道这药的贵重。
“不许不收,你身子好些我和祖母才能少替你担心些。”
孟茹说着,不由分说将两瓶药放在了桌上,吩咐如冬好好收起来。
沈云稚推拒不得只能对着如冬点了点头,她挤出几分笑意来要拉着孟茹到软塌前坐下。
孟茹却是摇了摇头:“一路回来云稚你难道不累吗?好生歇会儿吧,我瞧你脸颊泛红,是不是外头暑气太重晒着了?午膳时喝盏冰镇的酸梅汤解解暑气才好。”
沈云稚听她这样说,下意识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脸颊:“还好,表姐不必担心。”
孟茹没哟问她关于和大长公主欣赏缂丝无量佛寿图的事情,点了点头便出去了,说是午膳一会儿到她房里用。
沈云稚点了点头,心里头偷偷松了一口气。
如冬问道:“姑娘先睡会儿还是要沐浴,好叫身上能好受些?”
沈云稚此时也觉着自己身上黏腻腻的,后背被一层薄汗打湿了。
“这会儿方便沐浴吗?”她问道。
如冬笑了笑:“姑娘是大长公主传召进行宫的,身边虽只奴婢一人近身伺候,可行宫里的嬷嬷哪里敢怠慢了姑娘,如今夏日里姑娘出去一趟,自有下人准备好了沐浴的东西。”
沈云稚笑了笑,倒是她想错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跟着如冬去了沐浴的屋子,舒舒服服沐浴完,换了身青绿色绣着木槿花的常服,这才感觉清爽了许多。
“姑娘歇会儿,待会儿用午膳时奴婢再来叫姑娘。”如冬轻声道。
沈云稚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如冬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此时内室安静下来,只留沈云稚一人时,她翻了个身,将锦被拢在自己怀中,整张脸都埋在厚实柔软的锦被中。
她心里实在有些难受,就像情绪高昂之后突然回落下来,叫她感觉有些不大习惯,觉着周围太冷清了些,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
“你会察觉我的意思,还是觉着我不知好歹,败坏了你赏画的好兴致?”沈云稚喃喃道。
这会儿她承认自己有些后悔了。
明明不需要在今日,明明她可以忍受他的亲近,可以装作只将他当做自己的救命恩人,装作他们如兄妹或是朋友一般相处。
那样的话,即便一齐站在书案后赏画,也并无不妥吧?
她明明可以糊涂些,明明可以再和他相处几回,明明可以好好疏远,无需这般不知分寸败他兴致惹他生气的。
她这人,真是有些别扭又固执,好好的氛围偏叫她破坏了。
沈云稚的眼圈有些湿,心里有些后悔又有些委屈。
不这样,她能怎么办呢?
他怎么偏偏那时候站在她身后,还挨得她那般近,几乎要贴在她身上了。
他一个世家公子,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
若他没有如此,她肯定不会因着心虚失态,说出那些坏了兴致的话来。
沈云稚察觉自己在怨怪顾澹,顿时僵住。
她眨了眨眼,不想叫眼泪掉落下来,可偏偏眼泪却是越来越多,很快就打湿了锦被。
他待她肯定是很好的,要不然,她这样的性子,怎么敢怨怪他?
所以,她才怕他那些亲近的举动,怕自己慢慢沉溺进去。
沈云稚想着今日的事情,眼泪越来越多,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渐渐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到今日的场景。
他邀她去赏画,两人站在一起,也如今日那般亲近。
她忐忑不安,因着心虚备受煎熬,可她还是忍住了,装作糊涂没有发觉他如此亲近的举动。
气氛正<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间,突有人闯进来,见着她和顾澹在一起,举止还如此紧密,满是不敢置信道:“沈氏,你怎如此下作,你是何时勾引郡王的?”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绯红缂丝绣芙蓉花宫装,明亮的眼睛里带着诧异和质问,不是旁人,正是她见过几面的虞婉宜。
之后,继后和大长公主也闻声而来。
她被各种目光审视打量,只能苍白着脸解释道:“臣女并无半分攀附之心。”
“沈氏,你当本宫糊涂,你和澹儿私下如此,敢对天发誓心底没爱慕澹儿,没生出半点儿僭越之心吗?”
沈云稚顿是哑然。
见着她的脸色,顾澹缓缓看过来,声音没了往日里的亲近温和,而是带着些冷意:“我救你性命,对你有些同情之心才屡屡照拂于你。以为你也坦坦荡荡,与我相处并无男女之私,不曾想,你原来竟也是如此浅薄之人。”
“沈氏,往后你我不必见面,你也不必记着我的救命之恩了。”
周围都是鄙夷和嘲讽的目光。
顾澹说完这话就径直从案桌前走下来,当着众人的面大步往殿外走去。
看着他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沈云稚急的变了脸色,下意识想伸手拉他。
指尖碰到他的袖角,却被他用力甩开,他回过头来,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眼底带着明显的嘲讽和失望:“沈氏,你可还记着我对你说过,往后的安宣郡王妃必不是你沈氏。”
“你为何还起了这等攀附之心,真叫我失望!”
沈云稚猛地惊醒,醒来后发觉自己满脸都是泪。
她将被子从胸前拿开,才坐起身来深吸了好几口气。
窗棂上阳光透进来,在屋子里留下斑驳的光影。
四周都是熟悉的摆设。
原来是个梦!
是她将被子死死拢在胸前,压住了心口,这才在白日里做了那样可怕的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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