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是天不佑这沈氏,叫她白白浪费了这副好相貌。
樊嬷嬷将这心思按捺下去,视线也从沈云稚身上收回来,继续带着二人往大长公主所住的宁安殿方向去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宁安殿。
大长公主正好得空,便叫了沈云稚和孟茹进去,也没和她们聊太久,只说了几句话,便叫宫女带着她们去了事先收拾好的住处。
沈云稚和孟茹被安排在距离宁安殿不远处的一座宫殿内,因着只是臣女,各自住了东西配殿。
跟随伺候的如冬和孟茹身边的大丫鬟云莺则被安排住在了耳房。
殿内一应陈设器物俱全,没一处不妥当的,二人谢过送她们过来的宫女,见着宫女告辞离开,回了大长公主那边,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孟茹含笑道:“去你屋里坐坐吧。坐了这么久马车,又走了这么远还得保持礼仪体态,我腰都疼了。”
沈云稚抿嘴一笑,携着孟茹的手到了自己所住的殿内,到了软塌上各自坐下。
“表姐紧张吗?说句实在话咱们只是臣女,在这行宫住下我心中总觉着怪怪的。”
孟茹听她这样说忍不住笑了,压低了声音道:“这是自然,住哪里能有在自己闺阁里自在。不过咱们这样的身份,父兄长辈擢升了,宫里头给了体面,也是免不了要进宫谢恩。”
“这还是好的,如今是在行宫没那么多规矩,若是在京城,皇宫里规矩更不知有多少,叫人处处提着心。不过若是皇宫,咱们只是臣女,大抵也没资格留宿,更别说住几日了。”
孟茹说着,不自觉想起了沈云稚当初进宫被娴贵妃罚跪在景阳宫,又想到今日娴贵妃挑拨之言,还有对沈云稚这个曾经的侄媳掩饰不住的厌恶迁怒,不由得蹙了蹙眉:“今日怎么偏偏就遇着了娴贵妃,我看她心中是恨毒了表妹你,觉着是因着表妹的缘故叫崔宣坏了名声,才叫府里请封崔宣为世子的折子被皇上留中不发。表妹如今住在行宫,可要小心些,若是再见着娴贵妃,说话千万要谨慎,宁愿吃些委屈也莫要叫这贵妃娘娘抓住错处,到时候白白又受一番折腾那就不值当了。”
沈云稚如何不知表姐是在担心她,她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不过表姐也别太过担心了,咱们是大长公主传召进行宫的,贵妃娘娘哪怕不喜我,也不至于为着责罚我而得罪了大长公主吧?”
“再说,崔家如今这个处境,贵妃娘娘心里头最惦记的未必是寻我出气呢?”
沈云稚意有所指,孟茹也是个聪明的,想到方才那个跟在娴贵妃身后,明显是个宫女却又比寻常的宫女妆容精致,还穿了一身鹅黄色宫装面容姣好姿容出挑的女子,也明白过来几分沈云稚这话是何意思。
她眼底带了几分嘲讽:“也对,这位娘娘膝下无子,惯爱折腾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崔棠再无可能入宫侍奉,她这是想着要抬举身边的宫女吗?”
孟茹的声音愈发低了几分,只有沈云稚能听到:“她这是将皇上当成了什么了?这也太心急了些,听说皇上才斋戒给已故昭懿太后抄写完经书,娴贵妃是将皇上当成那等急色之人不成?”
第107章 废黜
宁安殿
沈云稚和孟茹离开后,樊嬷嬷便将方才半路遇上娴贵妃的事情回禀给了自家主子。
大长公主听完后,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沈氏不过是嫁错了一回人,又是她那侄子崔宣对不住沈氏,如今倒将错处都推到沈氏身上了。”
“怎么,这沈氏难道是精怪变的不成?还能影响了他勇庆侯府的前程?”
大长公主一向不喜娴贵妃,娴贵妃无子无宠,近一两年做的事情更是上不得台面,所以言语间丝毫都不遮掩她的不屑。
她就是看不惯那等将处境不好归咎到女子身上的人,娴贵妃自己也是女子,为难一个无辜的沈氏也够无耻的。
哪怕她哭求到皇帝面前,为着她崔家的前程脱簪请罪,她也不至于这般看不起她。
大长公主抿了口茶:“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不知反省,真是好笑。”
樊嬷嬷听着自家主子这话,也深以为然:“主子有所不知,今日见着贵妃娘娘时,娘娘身后跟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妆容精致的女子,瞧着像是她身边那个叫如兰的大宫女。”
大长公主是何等敏锐,只听着这话问都不问就想明白了娴贵妃打得是什么主意。
她嗤笑一声,冷冷道:“你说她蠢,她好歹也是勇庆侯府嫡女,也是读书识字当年才学过人在贵女里出挑的。如今倒好,在宫里头当了这么多年贵妃,脑子竟是不如闺阁时好,本宫都不知该怎么说她。”
这讨好人自来是投其所好,别说皇帝性子清冷,不看重女色,便是看重,皇帝也不至于半点儿都不挑,宠幸一个宫女吧?
倒不是不妥,历朝历代宫中的宫女自然都是皇帝的,哪怕醉酒随意宠幸了都是寻常。若是皇上觉着宠幸宫女失了颜面,那一碗拂子汤下去,宫女还是宫女。若是宽厚些,封个最末的才人,也算是从奴才当了主子了。若能有幸有孕,那更是母凭子贵。
可裴道成哪里会随便宠幸一个宫女?更别说,娴贵妃的心思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将皇帝当成了什么?
大长公主有些一言难尽。
“真是蠢不自知,她什么都不做也是贵妃,折腾这些,哪一天失了贵妃的身份有她后悔的!以为当年救驾之功能得用一辈子吗?”
樊嬷嬷听自家主子这么说,也感慨道:“贵妃无子无宠,心不定自然就乱了分寸。说到底,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这会儿是在行宫好歹规矩没那么大,倘若回了宫中,娴贵妃想要做什么就更难了,她自然是想把握住这个机会。”
大长公主也知道这个道理,又想起裴道成这些日子的不对劲,她这个当姑母的能察觉出来,未必随驾来行宫的妃嫔心中没有半分揣测。
哪怕没有,借着在行宫的机会谁不想争宠?若能得了皇上青睐,哪怕只是些许赏赐,承宠一晚,若能一朝有孕,才是天大的福气。
大长公主也懒得将心思放在娴贵妃身上:“由着她折腾去吧,只要她为着自己,为着崔家不嫌丢人也不怕被皇上厌恶就好。”
翌日一早,沈云稚才刚醒来洗漱妥当,就见着表姐孟茹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沈云稚心下一紧,忙上前拉住了孟茹的手,满是担心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表姐是个稳重的,轻易不会这般行色匆匆。
孟茹脸色有些发白,凑到沈云稚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记着昨日咱们遇上的那个娴贵妃身边的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宫女吗,就是那个叫如兰的?”
孟茹捂着心口小声道:“昨晚她替贵妃娘娘往皇上书房送滋补的药膳,竟是不知规矩行了勾引之事惹得皇上动怒,直接就叫人给拖出去杖毙了。不仅如此,皇上还命人将贵妃传召过来,叫人当着贵妃的面杖毙了那如兰,又斥贵妃御下不严才叫宫女行此放肆之事,直接下旨废黜了贵妃之位,降为娴嫔。”
“听说勇庆侯和府里翟老夫人听闻娴贵妃被降位成娴嫔,惶惶不安进宫请罪。勇庆侯跪在了御书房外,翟老夫人这会儿也跪在寿宁殿外头请罪呢。”
沈云稚听着这消息,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她觉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一座山似乎一下子就倒了。
过往在勇庆侯府受的那些羞辱和委屈都有了一个出口。
沈云稚不好说什么,可心中当真是痛快的。
孟茹也猜到她心中的想法,想到她在勇庆侯府见着沈云稚受薛氏磋磨折腾的场景,她都觉着解气,更别说是沈云稚了。
“这是好事,叫他们崔家过去仗着身份欺负人,这消息传回京城去,那薛氏还不知气成什么样子呢。要我说,这都是报应。”
孟茹走到软塌前坐下,叮嘱沈云稚道:“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行宫里气氛凝重,咱们也注意着些,可别犯了忌讳。”
沈云稚和孟茹这边收拾妥当,又用过早膳,才去给宁安殿给大长公主请安。
大长公主显然也听到了昨晚的事情,只带着几分嘲讽道:“崔家也该好好反省反省了,瞧瞧这几年崔家做的那些事情,以为宫里头有个贵妃娘娘便一切无虞了,真是痴心妄想!伴君如伴虎,娴贵妃怕是忘了自己当初进宫时候的战战兢兢谨言慎行,以为自己当年有救驾之功便能得一辈子体面了?”
沈云稚和孟茹听得这些内情,心中生出各种心思来,面上却不好流露出分毫来。
尤其是沈云稚,哪怕她高兴娴贵妃被废黜贵妃之位,降为娴嫔,甚至连个妃位都不是。也不好在大长公主面前表露出来,免得叫大长公主不喜。
大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却是笑道:“沈氏你可觉着痛快解气?这一回,是皇上帮你出了这口恶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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