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仗势欺人损了皇家体面,你不痛快也在情理之中,本宫也没料到虞氏和虞婉宜会将沈云稚牵扯进来。”
“虽说沈氏貌美,本宫之前也动了几分心思想叫她嫁给你表弟,可最后想着到底有些不妥,便歇了这心思。哪里能想到那点子流言蜚语竟是差点儿害了沈氏。”
提起这个,大长公主也想起了沈云稚被沈家从族谱除名的事情,不由得脸色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恼怒道:“那沈家也真是混账,本就是他们这些当长辈的对不住沈氏,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宽慰沈氏,反倒将沈氏从族谱除名了。本宫就说,那窦老夫人瞧面相就不是个慈爱的,竟能对沈氏这么个可怜的孙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大长公主胸膛起伏,脸色甚是难看:“若一个个都像窦老夫人那样当长辈,当年驸马出事,我的澹哥儿会落得什么下场?难道也和今日的沈氏一样叫人指指点点奚落嘲讽?”
裴道成眼见着姑母这般动怒,竟还提起了当年驸马坠马而死的事情,眼底微微闪过一抹异样,亲手添了盏茶递到姑母手中。
这才出声宽慰道:“姑母莫要动气,姑母既怜悯沈氏,不如传召沈氏,将人接进行宫住些时日吧。说到底,也是虞氏失了中宫之德,才牵连了沈氏。”
大长公主瞧着裴道成的脸色,后知后觉想起了当年昭懿太后被先帝强行传召进宫承宠,也是被娘家从族谱除名。
于是也不奇怪皇帝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沈氏那性子也和本宫投缘,又是个妥帖细心的,有她在身边陪着,也能给本宫解解闷。”
大长公主说到此处微微蹙了蹙眉:“单单传召沈氏不大妥当,叫她表姐孟茹也一块儿进行宫住段时日吧。”
“正好华容也过来住几日,她自小没几个交好的,沈云稚和孟茹性子都极好,一个温婉一个稳重却不失活泼,多和华容相处相处也好。”
“华容的性子还是闷了些。”
裴道成点了点头:“全凭姑母心意便好。”
裴道成没在宁安殿待多久就起身告辞了。
大长公主看着侄子离开的背影,一时若有所思。
樊嬷嬷见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忍不住问道:“您既然心里狐疑,何不问一问皇上呢?皇上一向敬重您这个姑母,若身边当真添了新人伺候,也未必会瞒着您?”
大长公主却是摇了摇头:“他若想说早就说了,他们表兄弟一块儿瞒着本宫,说不定,皇帝拿澹儿的身份和那位相处呢,这样荒唐的事情他又哪里好意思告诉本宫这个姑母?”
“本宫就不问了,左右若真上心了,依着皇帝的性子,总会给个名分进了后宫的。到时候,本宫自然就见着了。”
下午时,皇上擢升孟孝和为御前侍讲的旨意就传了开来。
孟孝和在行宫外头办事的地方跪接了旨意,消息传回孟家别院,又是一番热闹。
翌日一早,大长公主派嬷嬷出来,传召沈云稚和孟茹进行宫小住。
消息传了开来,一时间随行的勋贵宗室都不解这孟孝和一个翰林院修撰怎就突然得了皇上的看重,从一个从六品修撰直接就擢升到了正六品御前侍讲。
孟家得圣心,就连大长公主都揣测圣心,传召了孟茹和沈云稚入行宫小住。
四处打听,便听说这些日子皇上斋戒为已故昭懿太后抄经祈福,许是正好看到了这孟孝和修写的经书,所以才有了这道旨意。
又有人想到当年太皇太后对孟家也很是不错。太皇太后曾有两串黄翡佛珠手串,一串赏了当年的皇贵妃,一串赏赐了如今孟家老祖宗鲁老夫人。
听说,沈氏手腕上戴着的那串黄翡佛珠手串,便是鲁老夫人这个外祖母因着心疼怜惜才送于她的。
大家诧异于孟家得势,更唏嘘感慨孟家入了皇上的眼,连带着叫如今处境堪忧的沈云稚也沾了孟孝和这舅舅的光,要不然,她如今这般处境,得罪了继后和承恩公府,大长公主再怜惜她大抵也不会再传召她进行宫的。
兴许也是老天看不惯显国公府的薄情,所以给沈氏留了条出路吧?
消息传了开来,不同于孟家别院的喜气洋洋。
显国公府所在的别院里气氛压抑,伺候的丫鬟婆子个个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窦老夫人脸色难看,带着几分不满道:“那孟孝和在翰林院修撰的位置上一待就好些年,如今借着修缮一些经书,竟能得了圣心,一下子就擢升为御前侍讲,真是好大的体面。”
老夫人这话说得实在刻薄,可在场的人谁也知道老夫人不舒坦,其实并非因着舅老爷擢升成御前侍讲。而是舅老爷擢升,恰好叫沈云稚这个外甥女沾了光。
要不然,大长公主也不会揣测圣意,叫孟茹进行宫小住便罢了,怎也给了沈云稚这个体面?
沈云稚如今名声受损,又得罪了继后和大皇子,难道大长公主就半点儿不忌惮大皇子吗?
这回叫沈氏一块儿进行宫,大抵也是怕被人误会了她叫孟茹进行宫小住,是想叫孟茹嫁给儿子顾澹吧?
毕竟,虞婉宜想要嫁给顾澹,因着之前那些流言蜚语对沈云稚生出忌惮来,才有了继后非要给沈云稚安上不敬皇上罪名的事情,如今闹得狼狈难堪,面子里子都丢了。
兴许,大长公主也是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回了。
如此一来,倒叫沈云稚又得了个天大的体面,不怪老夫人心中不痛快。
沈家前脚才将沈云稚从族谱除名,沈云稚非但没落魄难堪反倒后脚就得以进行宫小住,老夫人这个曾经的祖母脸面往哪里放?
外头那些人又如何议论编排他们显国公府?
孟氏这个嫂嫂病了,这几日都是二夫人程氏陪在窦老夫人这个婆母身边。
此时见着婆母这般恼怒,程氏心中也不得劲儿,觉着沈家因着一个沈云稚闹出多少事情来。如今,又要叫人指指点点了。
归根到底,都是因着姑奶奶沈鸾当年将两个孩子掉包的事情。若不是老夫人偏疼沈鸾,她一个远嫁的姑奶奶哪里有这个胆子做出这等混淆娘家血脉的事情来?
心中虽不满,程氏却也只能出声宽慰道:“母亲莫要生气了,舅老爷到底是咱们沈家的亲家,孟家在御前得势对咱们显国公府也是一桩好事。”
“再说了,您这当长辈的虽将云稚那孩子从族谱除名,可也是为着咱们沈家,为着这满门上上下下才不得已为之,心里头哪里能不挂念云稚那孩子呢?”
“如今那孩子能得了大长公主的庇护,也算是一件好事,老夫人您这当长辈的也能安心不是?”
程氏这话分明就是指黑为白,却是句句都给了老夫人台阶下,更将此前窦老夫人执意叫人接了族老过来将沈云稚从族谱除名描补成为着沈家全族才不得已而为之。
窦老夫人听了,脸色到底是和缓了几分。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是隐隐有些不踏实,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似她将沈云稚从族谱除名,往后会后悔。
她将这心思压了下去,心想,为着沈家上上下下她才狠心将沈云稚除名,甚至不惜背负刻薄不慈的名声,她思虑周全为长远计,又哪里会后悔?
沈云稚哪怕得了大长公主庇护,可经过这些事情,大长公主再也不可能想着要她嫁给安宣郡王顾澹当自己的儿媳妇。
既如此,一些庇护体面罢了,不值当她因此担心。
程氏见她想清楚了,才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母亲,媳妇听说澜月那孩子带着红笺来了小汤山这边。说是翟老夫人见着人过来,给了她好大的脸色,不过大抵也不想闹开来传出去叫人笑话,还是叫澜月在崔家别院里住下了。”
“这澜月也是,咱们显国公府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姑娘,虽说不是嫡亲的孙女儿只是个外孙女儿,可也不该给崔宣当了妾,如今生了个女儿还这般上赶着追着崔宣来了这小汤山。”
“她这做派,实在是......”
程氏想到姑奶奶沈鸾,也不好将话讲得太过难听,只委婉道:“听说姑奶奶知她在勇庆侯府处境艰难,在她生产后还去崔家伺候了她一段时日,如今她带着红笺追来这小汤山,肯定是瞒着姑奶奶的。姑奶奶一向高傲要脸面,知道她来了这里,还不知气成什么样子呢。”
“那崔宣也是,当初将澜月捧着护着,为着她大婚之夜丢下沈云稚,如今澜月给他生了孩子,他倒是薄情,将澜月一个人丢在侯府后院,也不想想薛氏这个母亲会如何磋磨澜月?澜月不顾脸面追过来,想来也是那薛氏太过刻薄之故,要不然,依着澜月的性子,哪里会放下脸面如此行事,更别说孩子才生下来不久,澜月怎么能舍得那孩子?”
窦老夫人听二儿媳提起宋澜月这个自小养在身边的外孙女儿来,此时已经没了多少怜惜,只觉着脸上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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