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这般想着,就吩咐道:“送张拜帖给舅母吧,就说若是得空,我明日去宅子拜见外祖母。”
傅嬷嬷点了点头,宽慰道:“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姑娘不知道数日前行宫里传出消息,说是皇上口谕,将伺候了继后娘娘多年的孙嬷嬷罚去了浣衣局,如今继后娘娘和承恩公府都战战兢兢,想来不会对姑娘有什么动作。”
沈云稚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她不知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她不自觉想到当初进宫她冲撞了圣驾,却是没受责罚反而得了恩典,皇上命太医给她诊脉的事情。
如今听到这事儿,虽知道肯定不是因着她,可也觉着今上实在是个明君。
她收起这些心思,吩咐傅嬷嬷道:“行了,你亲自去一趟吧。对了,我从皇恩寺带回两包上好的龙井茶,你送去给舅母和外祖母吧。”
这几包龙井茶是殷嬷嬷听说她要离开皇恩寺特意送过来的,说是她难得来皇恩寺一趟,拿这龙井送给长辈也是挑不出错来的。
傅嬷嬷应了一声是,便跟着如冬出去了。
采薇瞅了瞅自家姑娘的脸色,小声宽慰道:“姑娘不必在意这些,鲁老夫人心疼您才是最要紧的。”
“还有表姑娘,肯定也不会因着这事情就对姑娘冷淡下来的。姑娘先叫傅嬷嬷去送帖子,也是为着彼此好,想来老夫人知道了也能明白姑娘的苦心,知道姑娘并非是和她这个长辈生分了。”
沈云稚点了点头:“我知道,本该如此的。”
沈云稚本就是高门贵女里最为特殊的,更别说继后和虞家责难她不成还被皇上下了脸面,所以尽管她不在宅子里,也有人时时刻刻盯着这边。
如今沈云稚从皇恩寺回来,又派人往孟家别院去了,自然瞒不了各家的耳目。
一时间,竟是惹得各家心思各异,想着这沈云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有脸从皇恩寺回来。
若是换成旁人,大抵要再在皇恩寺躲个一年半载,待沈家将她从族谱除名的事情平息下来,才敢出来见人吧。
这沈氏倒还真有几分胆子!
孟宅
廖氏看着站在面前的傅嬷嬷,捏着手中的拜帖,提着的心终于是稍稍放了下来。
如今婆母在养病中,她还真怕沈云稚知道了直接就上门侍疾,在外家住上十天半月。
也不是她小气,只是沈云稚得罪了继后和承恩公府,还有大皇子,如今被沈家除名,谁敢留她在家里住下?
她正愁这事儿,也担心老夫人身子好些会去皇恩寺看沈云稚,如今沈云稚回来,又摆出了这个态度,给孟家个台阶下,彼此当亲戚相处着,倒也不至于落下什么把柄。
这般想着,廖氏对着傅嬷嬷含笑道:“云稚这孩子拘着这些礼数作甚,孟家到底是她的外家,老夫人最是疼她这个外孙女儿,往后可别生分了才好。”
“老夫人身子也好些了,你回去后叫云稚这孩子别着急,安心过来陪她外祖母说说话给老夫人解解闷也是好的。”
她嘴上说着不生分,可落在傅嬷嬷耳中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傅嬷嬷没表现出什么异色来,也不觉着廖氏这般有什么不妥。
别说只是个继室了,就是表姑娘孟茹的生母还活着,如今这个情况大抵也是说些客气话,却还是要和自家姑娘疏远几分的。
人性本就如此,怪不得旁人。
傅嬷嬷含笑将两包龙井茶递到丫鬟手中,解释道:“姑娘去了趟皇恩寺,正好得了两包上等的龙井茶,特意叫奴婢拿来给长辈们尝尝。”
廖氏是知道皇恩寺了凡大师亲手烘制的龙井茶有多出名。想着沈云稚能得了这两包茶,许是在皇恩寺住了有段时日,早早叫丫鬟们排队,总能买到一些。
这孩子倒是有心了,经历了那么大的事情,竟还能想到这些礼数。
如此想着,廖氏脸上的笑意又真切了几分,她也是有女儿的,心里头也对沈云稚生出几分同情宁来。
她便对着傅嬷嬷道:“你回去也好好宽慰宽慰云稚,往后若真有什么难处,我这当舅母的也能想想法子,总不会真叫她无依无靠的。”
傅嬷嬷客气应下,就开口告辞了。
廖氏看着桌上的两包茶叶,想着沈云稚如今的处境,心中也是一阵唏嘘,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时孟莹从屏风后出来,撇了撇嘴道:“我若是沈云稚,发生了这样没脸的事情总要在皇恩寺躲个一年半载,她倒好,这才几日就回来了,别是觉着失了显国公府这个娘家的倚仗,便想巴着咱们孟家不放吧?”
“这可不行,女儿还未议亲,家里若和她交好,往后女儿的婚事可要被耽搁了。”
廖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抬手在孟莹额头上敲了敲,轻斥道:“姑娘家家的说什么混账话呢。什么亲事不亲事的,也不知羞?”
“放心,云稚这孩子叫傅嬷嬷送了拜帖过来,就是往后不仰仗咱们孟家的意思。说起来,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爹不疼娘不爱,听说窦老夫人将她从族谱除名,孟氏只求了几句,就眼睁睁由着窦老夫人如此行事了。”
“这自小没养过一天,就是半点儿情分都没。当初宋澜月身世被揭穿,孟氏可不是如今这个态度?”
廖氏拉着孟莹在桌前坐下,提点道:“云稚也不容易,经此一事她要成你外祖母的一个心结了,你往后见着人可要和气些,免得你祖母恼了你。”
孟莹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快道:“我也不是欺负她,只是想着祖母将那黄翡佛珠手串给了她,我心里头就不得劲儿。”
“她沈云稚再可怜,也是她自己的事情,怎么能拿咱们孟家的东西呢?她也不嫌戴着烫手?”
廖氏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连忙止住了她的话:“行了,再贵重的东西也不过是件死物罢了,犯不着你这样惦记。说句不好听的,你祖母向来偏心你姐姐,那黄翡佛珠手串你祖母不给沈云稚,多半也会给了你姐姐,这个关头上你可别因着这点子事情惹得你祖母不喜。”
孟莹撇了撇嘴,心中依旧有些不大舒坦,可想着沈云稚如今的处境和往后可以料到的下场,她觉着母亲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沈云稚出身比她好,按理说该有更好的前程才是,偏偏因着那个歹毒的姑母将她和宋澜月给掉包了,才到了今日这般地步,其实也挺可怜的。
如此想着,孟莹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委屈道:“女儿知道了,女儿只是背地里酸一下罢了,她这样可怜,只要她不赖着咱们孟家,往后见了面我自然当她是表姐的。”
廖氏安抚好女儿,就吩咐嬷嬷拿了桌上一包龙井茶去了婆母鲁老夫人的住处。
鲁老夫人那日吃过安神的药身子已经好些了,只是到底年纪大了,精力有些不济。
廖氏进来时,孟茹正坐在床榻前陪着老夫人说话。
她便上前行礼,将沈云稚从皇恩寺回来,派傅嬷嬷过来下了拜帖的事情回禀了鲁老夫人。
鲁老夫人听了这话,好一会儿都没言语。
孟茹站起身来,眉眼间也带了几分不忍和担心。
廖氏也知这事情有些叫老夫人难受,才想开口宽慰几句,鲁老夫人便开口道:“云稚那孩子也是个傲气的,也罢,我既是她的外祖母,也是茹丫头,莹丫头的嫡亲祖母。我疼云稚是真,可真要为着我这老婆子的私心牵连到咱们孟家,我百年后也没脸去地下见孟家的列祖列宗。”
“罢了,就这样处着罢。往后云稚若有什么难处,我私下里帮一帮她,想来我这把年纪了,心疼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晚辈,继后和虞家也不好说什么。”
廖氏听婆母这样说,彻底安心下来。
瞧着老夫人心情不好,廖氏也没有多待,将茶叶留下便告辞离开了。
鲁老夫人见她离开,终是忍不住弯腰咳嗽起来。
孟茹忙上前递了盏温水给她,替她拍了拍后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祖母莫要伤心,您不也说云稚表妹是个骄傲的,她又一向聪慧通透,哪里会想将咱们孟家牵连进去。”
“她这般行事,传到继后和虞家耳中,定也能知道她的心思。”
鲁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唉,我活着时总能照看着些,茹丫头你答应我,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即便嫁人了不好明着帮云稚,私下里也莫要忘了还有云稚这个表妹,就当祖母求你了。”
孟茹听着这话,忍不住红了眼圈,佯装生气道:“祖母用上这个求字便是看低我了,我和云稚虽相处不长时间,可情分也是真的。”
鲁老夫人听了,宽慰一笑,心中却还有未尽的话。
如今茹丫头没成婚,待往后她成婚有了自己的儿女,总会有更多顾忌。
到那时候,兴许就有不同的想法了。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尽人事听天命,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想给云稚留条后路,遇着难处有个倚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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