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嬷嬷见着自家娘娘动怒,弯腰将地上的信捡起,待看过后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娘娘会如此动怒。
这沈氏也太猖狂了些?三姑娘想和她相交,还备了茶水等着,她竟装病不去,还派了个牙尖嘴利的丫鬟在姑娘面前不敬,竟将姑娘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便也罢了,这沈氏竟还敢拿当日冲撞皇上,皇上却请了太医院的院正给她诊脉,并赏赐养生丸的事情拿来说,真将自己当回事儿了,觉着皇上饶过她一回,她竟将这份儿恩典当成炫耀的资本了?
不是说这沈氏很得大长公主喜欢吗?就是这样一个不知轻重,敢将皇上放在嘴上说的女子,也配叫大长公主看重?
秋嬷嬷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见着自家娘娘气得胸膛起伏,她连忙宽慰道:“娘娘何须和沈氏计较,为着她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要老奴说,不如将此事告知大长公主,也好叫大长公主看清楚这沈氏的真面目。”
她这般说着,又想起沈氏也在皇恩寺,又忍不住道:“听说沈氏一向不爱走动,怎也去了皇恩寺?莫不是也打着和咱们姑娘一样的心思?怪不得咱们姑娘非要和她相交,还要给她吃剩下的那些养生丸,这沈氏若真有这心思,咱们姑娘一向要强,如何能容许沈氏亲近郡王,怪不得要专门叫人送这封信回来。”
虞氏看了她一眼:“你亲自去大长公主那里一趟,将这事儿回禀了大长公主。”
秋嬷嬷迟疑一下:“咱们姑娘的事情也要说吗?”
虞氏敛了敛眉:“大长公主都知道咱们承恩公府的心思了,既如此,婉宜去了皇恩寺的事情又如何说不得?哪怕婉宜是想去见郡王,也是年少慕艾,又没做什么叫人不耻的事情,如何就说不得?反倒是这沈氏,偷偷摸摸去了皇恩寺,安的是什么心大长公主合该细细想想才是。”
“她这样小地方出来自小没受过多少教导的,若是做出什么丑事来,说不得还会牵连了郡王的名声。郡王本就因着八字之言婚事艰难,若又坏了名声,大长公主难道不跟着揪心?”
她想了想,又道:“你去吧,旁的也不必多说什么,就将婉宜在皇恩寺遇见沈氏,知道沈氏病了想要给她养生丸,她身边的丫鬟却是搬出皇上的事情告诉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活了这么大的岁数,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是看错了沈氏?”
秋嬷嬷点了点头:“那大皇子之事......”
虞氏摇了摇头:“不必提及此事,这行宫里要笑话本宫和大皇子的早笑话了,多大点儿事儿,本宫和大皇子若如此沉不住气,哭到大长公主面前,才真成了个笑话呢。”
“叫大长公主知道沈氏的真面目,兴许也能记着咱们虞家和本宫的情分,再想想婉宜和郡王的事情。大长公主毕竟年纪大了,她若去了,郡王难道能一直得皇上恩宠,就不想地位更稳固几分吗?”
秋嬷嬷神情一凝,知道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皇子既占嫡又占长,郡王若是站在大皇子这边,往后如何都算不得是错。这天下并非每个皇帝都聪慧过人,也有资质平平守成之君,底下做事的自有朝臣,只要为君者挑不出大错来,难道还比不得那些昏君?
大长公主既然疼爱安宣郡王,哪里能半点儿不为郡王的将来考虑。若是日后坐上那个位置的是大皇子,今日郡王执意不和虞家结亲,往后落在新帝眼中也是一个罪过。
若那时大长公主去了,顾澹这个郡王还不是要受新帝百般折辱,如何还能有今日的恩宠和体面?
想清楚这些,秋嬷嬷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转身出去,一路往大长公主所住的宫殿去了。
......
沈云稚并不知行宫因着皇上一道赏赐的旨意闹得人心惶惶,更不知虞婉宜给继后写了信,继后又叫人在大长公主面前编排了她一番。
她称病没去春明院见虞婉宜,自然也没往迦南阁去,只叫如雪去回禀了一声,倒没说是因着她病了,而是说她今日不得空,明日才能过去。
沈云稚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在顾澹这个救命恩人面前说假话。
好在如雪回来后说是郡王并未多问,只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就叫她退下了。
沈云稚心里头松了一口气,难得的清闲了一天。
第二天用过早膳后,她才照旧带着如冬去了迦南阁。
她进去时顾澹已经在里头了,她进来后,殷嬷嬷很快就奉上了茶水和点心。
沈云稚对着殷嬷嬷颔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那本府志往书架那边去,正好顾澹也在这边。
见着她将府志放回了书架上,他问道:“你喜欢这些县志府志?姑娘家不都爱看些话本吗,沈氏你不喜欢?”
沈云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微微怔了一下,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话本才子佳人之类的书?她虽未看过,可之前在家里也听丫鬟们偷偷聊过,说是话本里多有男女旖旎风月之事。有些隐晦不显,有些却能叫人面红耳赤。
沈云稚眨了眨眼,很想提醒顾澹,这里可是皇恩寺,佛门清净之地,他这个常年清修礼佛的郡王说话倒是如此随意?
难不成,这迦南阁里还会有那等书,不然他如何会问?
这般想着,沈云稚没忍住视线落在面前的书架上。
她听得一声轻笑,就见顾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到了她面前。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见着上头天目游记四个字,不知为何,心里头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才伸手将书接了过来。
她抬起眼来,正好对上顾澹隐含笑意的目光,知她多想了,一时脸颊愈发红了几分,连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去。
第91章 相处
沈云稚手中拿着那本天目游记,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着今日顾澹是故意来这么一出。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竟叫一向性子清冷不喜多言的他心情能好成这般。
沈云稚不知道的是,昨日她派如雪过来回禀说是她有事不得空,并没同对虞婉宜说的那样拿染了风寒当借口。
这点子小事落在裴道成耳中,心中自是分辨出诸多不同来,连带着再见着她时竟是难得玩笑一句。
其实也并非玩笑,裴道成知道沈云稚爱看这些游记县志府志,可她这个年纪,即便有过一段婚事,可也当不得真,真就不和京城里的那些贵女那般私下里看些闺阁女子喜欢的话本小说吗?
姑母这个年纪了,不也私下里会看一些,他有时候去给姑母请安,那话本就在榻上放着,可见姑母是平日里拿来解闷的。
沈云稚得了书,脸颊上热意渐渐褪去,后知后觉发觉自己和顾澹不该这般相处亲近,顿时觉出几分尴尬和不自在来。
她看了顾澹一眼,低声道:“郡王自便,臣女先回案桌那边去了。”
裴道成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见她这般态度,如何猜不出她的顾虑,当下点了点头:“嗯,你随意安排,不必在意我。”
沈云稚听着这话,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这才福了福身子,带着书坐回了案桌后。
屏风将两人隔开,沈云稚翻开书页,拿过殷嬷嬷方才送过来的茶盏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浓郁,还是之前喝过的龙井茶。
她喝了几口后,又拿了块儿小小的糕点用了,这才继续看起书来。
裴道成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也拿了一本游记回了自己桌前。
迦南阁里很是寂静,沈云稚看了一会儿书,又拿了一本需要修缮抄写的经书忙碌起来。
等到中午时,才起身过来告退,出了迦南阁。
等到她出去一会儿,顾澹从外头进来,走到裴道成跟前儿见着他拿着本游记看,朝外头看了看,问道:“皇上既在意沈氏,何不留沈氏一块儿用个膳?”
他虽不知沈氏和皇上私下里是如何相处的,殷嬷嬷和蔺公公也万不敢将这事情说给他听。
可顾澹最是知道裴道成这个表哥的性子,从母亲那里听到关于沈氏的言语,也明白沈氏并非那种自觉相貌出众便想要攀附勾引攀上高枝儿的。
两个性子差不多的人在这迦南阁修缮经书,这都几日了兴许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他虽也没和女子相处亲近过,可也知皇上若是在意沈氏,就不该和如今这般相处。
这样相处起来,别说是几月了,就是过个一年两年,兴许沈氏见了表哥,也只将表哥当成救命恩人一样敬重。
裴道成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抬眼不轻不重道:“她既不自在,何苦陪着朕用膳?”
“再说,朕虽觉着沈氏有些不同,可也并未想叫沈氏入宫为妃为嫔。如今这样就很好,将人收入后宫又有什么意思?”
顾澹听着这些话,眼底露出几分笑意来。
“皇上这样说,臣倒觉着终有一日沈氏会进宫的。”
裴道成没回应这话,将话题转移开来,问道:“那虞氏可是为着你来这皇恩寺的?你可见过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