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沈氏即便得见郡王,郡王那般清冷的性子,如何会几日功夫便和沈氏处得这般亲近了?叫沈氏能随意用郡王的东西?
哪怕这食盒是郡王赏给沈氏的,这也太快了些。
沈氏纵然貌美,郡王也是常年礼佛,又为八字之言所困,哪里会轻易被沈氏所迷惑,还这般丝毫都不遮掩。
齐嬷嬷想了想:“兴许姑娘误会了,这沈氏虽是和离之人,可到底是显国公府长房嫡出的姑娘,听说和崔宣和离后嫁妆全都搬来了小汤山的宅子,窦老夫人为着补偿她,更是添补了不少,连小汤山的宅子都给她了,且她生母孟氏似乎也后悔了,想要弥补她好挽回母女情分,这样东西虽贵重,其实沈氏用着也不算太过叫人诧异。”
“姑娘别忘了,还有她那外祖母鲁老夫人,鲁老夫人极为怜惜沈氏这个外孙女儿,甚至连太皇太后赏赐下的那串黄翡佛珠手串都给了沈氏了。”
所以,兴许姑娘和她都是先入为主,因着看低了沈氏,所以才觉着哪哪都不对。
虞婉宜如何听不出齐嬷嬷这话的意思,她思忖片刻,虽觉着齐嬷嬷这话也有道理,且顾澹那样的性子,即便已经见过沈氏,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沈氏美色所迷惑,所以她大抵是因着看低了沈氏,所以才想差了。
可想到沈氏的那张脸,虞婉宜心中就控制不住涌起嫉妒和愤怒来,脑海中甚至出现了些许画面,她想毁了沈云稚那张脸,各种阴暗的情绪涌上心头,一时间竟然汹涌而至,叫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她的脸色一阵涨红,手抚在了心口处。
齐嬷嬷见着这般模样,连忙上前扶住她,解下她腰间放着草药的荷包送到她鼻间,片刻之后虞婉宜才回转过来,脸色好看了许多。
齐嬷嬷带着几分担心道:“姑娘不必太过在意沈氏,沈氏纵然生得貌美,可到底是和离之人,如何能入了郡王的眼。更何况,这里可是寺庙,郡王最重礼数性子端方,如何会在这寺庙里和沈氏发生什么丑事?”
“姑娘心中有疑虑,明日等沈氏来春明院,姑娘旁敲侧击打探一番就是了。沈氏一个自小不在京城长大的人,若骤然攀上了郡王,即便想藏又如何能将那点儿心思藏得住,若真有什么,总逃不过姑娘和奴婢的眼睛的。”
听齐嬷嬷这么说,虞婉宜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不快和阴霾才慢慢散去。
沈云稚回了融雪院就将这事情和如冬说了,如冬听到虞婉宜这个承恩公府的姑娘时,先是诧异,听完整件事情,眼底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屑来,对着沈云稚道:“她这般唐突,姑娘去了就是打了自己的脸面在她面前低了身份。都是国公府的嫡女,姑娘又不比她差什么。纵是继后是出自承恩公府,姑娘也犯不着受她轻视叫她这般差遣。”
第88章 赏赐
沈云稚甚少听如冬这般说话,心中只觉宽慰,也有些好笑。
如冬在她跟前儿伺候了这些日子,还是头一回显现出对旁人的喜恶来。可见,她这个当主子的体恤下头的人,也是得了些人心的。
这般想着,沈云稚含笑看了如冬一眼,心中的不愉消散开来,对着如冬道:“行了,我知道你是替我不平,不过这些话你在我面前儿说说就是了,往后若是遇着那虞婉宜可别表现出分毫异样来,我虽只和她见过一回,可瞧着这位虞三姑娘面儿上温婉和气,实际上却是个不好相与的。”
“明日去春明院时也谨慎着些,她们这些贵女,上头又有个当继后的姐姐,一个不高兴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
沈云稚这般说着,心中愈发觉着叫如冬一个人去有些不妥,便瞧了如雪一眼:“明日你陪你姐姐一块儿去,也别进去,若你姐姐半天都不出来,你赶紧过来回禀。”
如雪听自家姑娘这般吩咐,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只认真应道:“是,姑娘放心吧,这可是皇恩寺,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她和如冬都是宫里头出来的,手上也有些功夫,要不然也不会被蔺公公安排到姑娘跟前儿伺候。
不过姑娘不知她二人的情况,如此替她们周全操心,她哪里会不领情。
沈云稚见她应下,便指了指采薇手中提着的象牙镂雕食盒,对着如雪道:“你将这点心分一分吧,咱们一块儿尝尝,如今是夏日,这点心也不好放太长时间。”
如雪应了声是,就从采薇手里接过食盒下去了,倒是不曾对这象牙食盒流露出半分诧异来。
沈云稚想起这对姐妹原先也是在勋贵人家做事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来。
看来是她和采薇自小没见过多少世面,又被沈氏这个姑母苛待,所以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她哪里能想到,如冬和如雪未曾表露出异样来,只是因着在宫中御前伺候,内造处什么样的好东西不往御前送,哪里会因着一个象牙镂雕食盒就露出诧异来。
且她们也知道如今圣驾在皇恩寺,姑娘今日去迦南阁自然是见皇上去了,提着这样一个食盒回来,她们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只替姑娘高兴,看来姑娘还是很得圣心的。
要不然,皇上那样的性子,哪里会操心这样简单的事情。
这般想着,二人对那虞婉宜又生出几分不喜来。若是因着虞婉宜坏了皇上的事情,平白惹出些是非来,扫了皇上的兴致,谁又能担待得起。
这般想着,二人对视一眼,如冬也跟着如雪退了出去,亲自去寻了殷嬷嬷一趟,将自家姑娘遇到虞婉宜的事情回禀了殷嬷嬷。
殷嬷嬷听着她的回禀,眉头微微蹙了蹙。
“这虞三姑娘好生骄纵,同是国公府嫡女,她倒是摆起架子来了。之前还听说承恩公府三姑娘性子温婉乖顺,如今看来,传言并不能当真。”
殷嬷嬷说完,对着如冬道:“行了,你回去伺候吧。皇上这会儿在栖禅殿和郡王下棋,我这便过去回禀。”
如冬应了声是,才想退下去,还未转身,迟疑一下又对着殷嬷嬷福了福身子:“嬷嬷,奴婢瞧着这虞三姑娘分明是故意冲着姑娘来的。也不知,承恩公府是打着什么主意?”
殷嬷嬷有些诧异一向最是稳重的如冬会直接说出这番话来。
她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想起沈云稚的言谈举止来,又有几分明白。
沈云稚能叫如冬短短几月便如此替她着想,可见这个当主子的是个心善聪慧的。
她不自觉想到了昭懿太后,皇上说的没错,沈氏的性子和昭懿太后是有几分相像的。
她神情一阵恍惚,待压下这些心思,才对着如冬道:“我心中有数,你好生伺候着沈姑娘就是了。”
“承恩公府先后出了两位皇后,总不会妄想再出一个皇后。”
她没继续说下去,如冬也没再说一个字,只福了福身子,才转身退了出去。
殷嬷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想到了承恩公府,思忖片刻,往栖禅殿的方向看去,带着几分嘲讽道:“难不成虞家还想攀附大长公主,叫府里出个郡王妃?”
她喃喃说完这话,便收回了视线,径直往栖禅殿去了。
到了栖禅殿外,她一眼就见着了侍立在廊下的蔺公公。
未等她上前,蔺公公便含笑走下台阶,对着殷嬷嬷拱了拱手:“嬷嬷怎么过这边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们同是在御前伺候的,可皇上平日里惯用的是蔺公公,殷嬷嬷和宫女们,只在下头做事,尤其是殷嬷嬷,甚少到御前来伺候。
这回许是因着皇上来这皇恩寺是为着见沈氏,为着行事方便这才叫殷嬷嬷跟着过来了。
所以她过来这边,蔺公公第一个就想到是不是沈氏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殷嬷嬷也没瞒着,低声将事情说了出来。
蔺公公叫她进去回禀,殷嬷嬷对他挥挥手:“你进去回禀吧,皇上若有什么吩咐,你再出来告诉我。”
蔺公公知她这个昭懿太后跟前儿的旧人在皇上面前总有几分不自在,便应了下来,自己上前推开殿门进去了。
裴道成正坐在软塌上和顾澹下棋,蔺公公也没避着顾澹,将虞婉宜的事情细细回禀了。
裴道成落下一子,才抬眼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顾澹。
顾澹面色如常,也落下一子,才问道:“皇上为何这般看臣?”
裴道成觑了他一眼,不紧不慢说:“姑母如今操心你的婚事,朕还想着因着八字之事你没那么抢手,看来倒是朕想差了。”
这话说得有些不客气,顾澹却是忍不住笑了。
他也不继续下棋了,将手中剩余的几个棋子放回了青釉棋罐里,嘴上也不饶人回了句:“皇上是怕虞氏误会了什么,一但在这皇恩寺生出些是非来,皇上不好再以臣的身份和沈氏相处吧?”
“罢了,这事儿交给臣去办,臣替皇上遮掩周全,皇上回宫后将那张霭的经书真迹赏给臣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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