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知道是这个道理,皇家行宫哪里是她能进去的。她这样的身份,大抵也不会有贵人传召她。
想到她答应安宣郡王抄写的金刚经还未送去皇恩寺,借着这个机会也能送出去,所以听表姐孟茹这么说她便笑了笑点头应了。
她乘坐马车回了住处,第二上午在园子里散心时如冬过来回禀,说是孟氏身边的阮嬷嬷过来了。
沈云稚微微蹙眉,吩咐道:“叫她过来吧。”
她这会儿正倚靠在亭子里欣赏池塘里的荷花,才出来一会儿所以并不想回自己屋里等着见阮嬷嬷。
如冬应了声是便下去了,没过一会儿功夫就带着阮嬷嬷过来。
阮嬷嬷见着沈云稚很是惬意靠在栏杆上赏荷,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
她觉着这位姑娘是越来越和之前不一样了,若是放在以前,她是大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沈云稚见着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哪里会这样闲适自在。
想起被赶出宅子的游嬷嬷,她又觉着沈云稚这样也不算太过奇怪。
兴许是过去一年多时间在勇庆侯府受了很多苦楚,所以和离后到底是性子大变,变得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收敛了心神,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奴婢见过姑娘,老夫人和夫人她们来了小汤山,夫人派奴婢过来告诉姑娘一声,免得姑娘不知道此事。”
沈云稚听她这样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明日会去给长辈们请安。”
她说完这句话后就继续看着池塘里的花,也不再说话了。
阮嬷嬷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沈云稚见她半天都没动静,转头带着几分不解道:“嬷嬷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阮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见着沈云稚眉眼间的疏离和冷淡,到底是摇了摇头,福了福身子道:“没有了,奴婢告退。”
沈云稚叫采薇将阮嬷嬷送了出去。
翌日一早,又叫人准备了一些点心乘坐马车去了窦老夫人她们暂住的宅子。
她下了马车,一路被门房的婆子领到了宅子里,去了窦老夫人所住的正院。
她进去时窦老夫人正和孟氏她们说话,屋子里很是热闹。
沈云稚一进来,气氛一滞,众人都止住了话语,窦老夫人也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
沈云稚上前对着窦老夫人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云稚见过祖母,见过母亲,见过叔母。”
窦老夫人点了点头:“起来吧。”
她看了一眼沈云稚,又道:“之前你将游嬷嬷赶出宅子,不给显国公府和我这个祖母留半点儿面子,我还以为你知道了我们来了这里也不会过来请安呢。今日你特意过来请安,是不是我这当祖母的还该谢你,谢你保全了咱们显国公府的名声,免得咱们祖孙不和闹得人尽皆知是不是?”
窦老夫人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没有给沈云稚留半点儿体面。
一时间,屋子里变得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屏气凝神,低头看着地面,将自己当成了空气。
她们这些伺候的人谁不知道游嬷嬷被沈云稚赶回来的事情,更记得老夫人为着这事儿生了多大的气。
一连好几日国公府的气氛都凝重压抑,上到主子下到奴才个个小心翼翼,生怕惹得老夫人动怒。
好不容易听到圣驾要到小汤山这边的行宫,老夫人她们也能出来透透气散散心,这会儿沈云稚过来请安,倒又惹得老夫人动怒,想起游嬷嬷的事情了。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沈云稚身上,却是没见到沈云稚惶恐不安跪地请罪。
沈云稚不仅没请罪,反而还不合时宜笑了笑,才看着窦老夫人道:“祖母说笑了,咱们都是显国公府的人,自然都是在意国公府的体面和名声的。要不然,孙女儿将游嬷嬷赶出宅子,祖母动怒之下该派人过来责罚我了,祖母给了我体面没责罚我,今日我的心思也和祖母是一样的,都是为着顾全体面。这般说起来,说咱们祖孙疏离不和的必是不安好心之人,府里若有下人如此编排,祖母可要好好责罚她才是,免得她将事情传出去叫人误会了坏了咱们显国公府的名声。”
谁也没想到沈云稚面对老夫人的责问竟然回了这一番话。
窦老夫人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可偏偏沈云稚这话也说的没错,沈云稚如今和离之人,又不想再嫁,说不好听些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是为着这些话责罚了沈云稚,今日她脸上多个巴掌痕迹肿着脸回去,外头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
沈云稚见老夫人气成这样,屋子里气氛也不好,她便福了福身子,道:“祖母消消气,我并非想要故意气祖母,只是实话大多有些不中听罢了。这样吧,我出去园子里散散心,待够时辰了便回去了,就不过来和祖母告辞了。”
沈云稚说完这话,也不等老夫人开口,就转身离开了屋子。
如冬跟在她身后一块儿离开,跟着她出了正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姑娘此举可真是叫人意外,奴婢还以为姑娘会装出祖孙和睦来呢。”
沈云稚回头看了她一眼:“老夫人若不责问我,我自然也能装一装。”
只可惜,窦老夫人不喜她,她也不喜窦老夫人。
既然如此,何必装给自家人看呢?
哪怕到了外头装出祖孙和睦,人家难道不知内里是什么样子吗?说不定心里头还要笑话呢。
......
沈云稚回去后本打算过几日便陪着表姐孟茹去皇恩寺礼佛,不曾想只隔了两日就听说圣驾从京城出发了,两人便推迟了行程。
小汤山这边的人知道圣驾出发早早就等着了,经过的路上两侧行人众多,沈云稚也跟着如冬她们出来,用过午膳后便从宅子里出来等着了。
直到快傍晚时才远远瞧见了浩浩荡荡的队伍。
两侧众人跪地,沈云稚跟着众人跪了下来,视线瞧见了明黄色的御撵从不远处过来。
御撵长逾数仗,精致华贵,明黄色的帘幕遮盖,叫人看不清皇上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如同那日在宫中一样,圣驾行至此处连空气中都透着威严和肃穆,气氛顿时凝重安静下来。
沈云稚迫于这威严收回视线,不知为何觉着圣驾那边传来一道视线,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眼前却依旧是明黄色帘幕遮蔽的御撵。
她觉着自己感觉错了,轻轻摇了摇头,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往行宫去了。
第67章 行宫
銮驾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沈云稚站起身来,不经意间瞧见如冬依旧看着行宫那边。
“怎么了?”沈云稚下意识问道。
如冬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解释道:“没什么,奴婢只是见着銮驾浩浩荡荡,震慑于这天家威仪。”
听她这么说,沈云稚莞尔一笑,她当然明白如冬的感觉,方才銮驾经过时,她也觉着头顶上传来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皇上身份贵重天下子民生杀予夺都在皇上手中,江山社稷都在一人身上。
位卑者对于位高者天然心存敬畏,更何况是皇上这等身份的,所以哪怕銮驾远去空气中都留存着天家威仪,叫人不敢放肆。
街上行人渐渐散去,耳边不时传来关于皇家的议论声,可碍于天家威严,俱都是压低了声音。
沈玉稚听到距离她最近的妇人和身边人低声道:“听说这回太后,继后还有娴贵妃都跟着来行宫了,待明日大长公主也会宿在行宫,跟随而来的官员亲眷也不知哪个能得了体面叫贵人传召进行宫。”
“咱们哪里能猜得出来,可不外乎就是那些公门侯府或是宗室皇亲。听说皇上后宫妃嫔甚少,若是哪个贵女能借着这机会入了皇上的眼得以侍奉在侧,那才是天大的造化呢。”
“对了,你听说没,娴贵妃自己无宠,想叫侄女进宫侍奉皇上,不过被太后拒绝了。本以为她没脸跟着过来,定要躲在京城的,不曾想这回竟也跟着过来了。就在勇庆侯府置办的宅子里,我有个婶婶便是在那宅子里的膳房做事的,听着丫鬟婆子碎嘴议论才将此事告诉了我。哎呦,谁能想到这些侯府贵女竟也有攀附不上丢了脸面的时候。”
两人一边说,一边从沈云稚身边经过。
沈云稚之前便从外祖母鲁老夫人口中听说了崔棠如今的境况。可这会儿听这些人议论此事,还是觉着有些唏嘘。
当日她在勇庆侯府时崔棠这个小姑子可是人人都捧着,翟老夫人疼她,薛氏也将她看得如珠似宝,府里上上下下都觉着娴贵妃因着救驾之功,皇上总会给她最后的体面应允崔棠入宫,最差也能给个贵人的位分。
毕竟崔棠身份在这里,又是娴贵妃的亲侄女,总不好位分太低打了娴贵妃的脸面。
哪怕皇上不应承,娴贵妃带着人到太后面前求一求哭诉一番,太后也多半会应允的。若是太后松口叫崔棠入宫,皇上又哪里会拂了太后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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