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并不傻,早就猜到她得了大长公主喜欢,且大长公主为着给她出气责罚林馨的事情传到京城里,显国公府多半会有所动作。
如今游嬷嬷过来,她有些意外,却又没那么意外。
沈云稚眼底闪过一抹嘲讽,吩咐道:“既然来了,就叫她进来见一见吧。”
傅嬷嬷听她这样说,微微一愣,姑娘这话的意思只是见一见,不打算将这游嬷嬷留下来伺候?
可这游嬷嬷是老夫人派来的,难道姑娘还能半点儿不给老夫人这个嫡亲的祖母面子,直接就将人给赶回京城去?
若是事情传开来,对姑娘的名声只怕不好。
如今姑娘因着得了大长公主的喜欢不知多少人盯着,等着挑姑娘的错处,姑娘是不是行事该小心谨慎些,免得叫人拿这种事情做文章?
她心中这样想,可也知道宅子里做主的是沈云稚,这位姑娘虽然年轻,可也是有自己的主意的,所以即便有些担心顾虑,也没开口劝,应了声是便转身出了屋子。
很快,帘子打起,有个小丫鬟领着游嬷嬷走了进来。
“老奴见过姑娘,姑娘安好。”游嬷嬷刚一进来,就恭恭敬敬对着沈云稚行礼问安。
沈云稚坐在软塌上,受了她这一礼,并没因着她是窦老夫人身边的人而起身相迎,或是侧身避开,只受她半礼。
游嬷嬷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很快就掩饰下去。
待沈云稚叫起,叫她坐下后,她才道明了来意。
“老夫人心里头惦记着姑娘,说姑娘到底年轻,身边总要有人提点,便将老奴派了过来,姑奶放心,老奴往后定尽心伺候姑娘。”
沈云稚听她这么说,抿了口茶,像是随意般说道:“我记着这小汤山宅子的地契祖母给了我,怎么,祖母如今是舍不得这宅子,想要要回去了?”
她这话问得突兀直白,游嬷嬷连忙道:“怎么会,姑娘误会了,老夫人哪里有这个意思?”
沈云稚没和她说笑,直接道:“既没有这个意思,那嬷嬷就回去吧。嬷嬷替祖母过来瞧我过的好不好,我还是念着嬷嬷的好的。你回去就告诉祖母我一切都好,叫祖母不必替我操心。”
游嬷嬷见多了高门大族的贵女,之前也和沈云稚打过交道,觉着沈云稚也是个通情达理知道轻重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云稚和离之后,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性子变得这般执拗,竟是说出这些话来?
她难道就不怕被人指摘不孝,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沈云稚见着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怎么想,她也没和游嬷嬷拐弯抹角,只开口道:“这宅子是我的,我才能住的舒心。若是不由我做主了,我也不是非住在这个宅子里。左右我如今没什么要紧事,也不怕再搬去另一处宅子,嬷嬷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才不怕被人笑话指摘,只是不知道显国公府还能不能丢这样的人,介不介意被人议论笑话了?
沈云稚这话说出来,游嬷嬷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云稚拿起手中的茶,淡淡道:“嬷嬷没什么事情就回去吧,祖母年纪大了,身边大抵离不了人伺候。”
游嬷嬷看着坐在软塌上一脸淡定疏离的沈云稚,实在觉着沈云稚如今和离了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甚至不怕和显国公府这个娘家撕破脸了,要不然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偏偏,如今沈云稚得了大长公主的喜欢,又是和离之人,膝下也没一儿半女,根本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只要她不怕被人指摘不孝,不怕往后一但失了大长公主的喜欢,娘家显国公府更不会管她,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明明是这样的道理,可游嬷嬷心里头就是觉着憋屈。
沈云稚怎么就敢如此不给老夫人脸面,她难道以为大长公主会一直庇护她吗?
见着沈云稚如此执拗半点儿都不给老夫人脸面,游嬷嬷也怕事情闹开来,沈云稚直接搬离这宅子,那才真成了个笑话。
有着这样的忌惮,她也不敢再劝,更不敢留下,只能带着几分狼狈涨红着脸起身告辞离开了。
沈云稚看着游嬷嬷离开,心里头并没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无动于衷,她有些心烦,便起身去了书房抄写经书。
抄了半个时辰,她才停笔起身,心中的浮躁也平静下来。
她得了大长公主的喜欢,显国公府会因此忌惮,也高兴她能得了这份儿体面。可对于好些人来说并非是件好事,毕竟没人愿意她一个和离之人得了份儿体面,失去往日里在她面前的那种优越感。
沈云稚有些不安,可这种事情她又左右不了,只能继续做着该做的事情,帮安宣郡王抄写金刚经,闲来无事便在宅子里逛一逛,也不出去走动。
又过了几日,沈云稚在园子里散步,无意间听到两个小丫鬟聊天,竟是关于她的。
“大长公主庇护咱们姑娘,兴许真是想叫咱们姑娘嫁给安宣郡王呢,外头那些人都这样说。毕竟,安宣郡王八字不好,京城里的贵女哪个愿意嫁给安宣郡王,咱们姑娘就不一样了,和离了一次,身份又够,其实和安宣郡王挺配的。”
“是这个理,只是安宣郡王到底身份贵重,大长公主只他一个儿子怎么心疼都不为过,真会叫他娶咱们姑娘吗。不管怎么说,姑娘都是嫁过一回的人了。”
沈云稚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手中方才摘下来的花也被她下意识捏紧,花汁一下子浸透了指尖。
第62章 依靠
说话的两个小丫鬟看到沈云稚时,脸色吓得一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姑娘恕罪。”两人磕头求饶,语气中都是慌乱和不安。
妄议主家,更何况还牵扯到大长公主和安宣郡王,自然是罪过。而且自家这位姑娘别看年轻,可也是有几分手段的,之前才叫许嬷嬷丢了差事可见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
今日听到她们私下里议论这事儿,不管姑娘心里头怎么想,有没有想要攀附安宣郡王的意思,为着撇清关系肯定会责罚她们。
说不定,还会大动干戈将她们打个半死,或是叫了人牙子进来将她们发卖出去。这样事情传开来,也能在大长公主面前表明自己的态度。
当主子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半点儿都不奇怪。
有了这样的担心,两人脸色愈发惨白了几分,身子忍不住发抖,眉眼间都是惶恐,又重重磕了几个头,鲜血流淌在地面上。
沈云稚看了二人一眼,没有震怒,也没有想要大动干戈,只开口道:“依着规矩下去领罚吧。”
两个丫鬟听到这话,知道姑娘不是要过分追究,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连忙磕了个头起身跟着婆子下去领罚了。
沈云稚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带着如冬和采薇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的脸色凝重,坐在软塌上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采薇也听到了那些话,见着自家姑娘这般神色,心里头也跟着担心。
她是知道姑娘得了大长公主的庇护会有人看不顺眼,觉着姑娘抢走了旁人的风光。在外人看来姑娘一个和离之人,配不上这份儿体面。
可她只以为那些人即便看不惯也只是在背地里议论说些酸话,又哪里会想到,竟有人能想出如此毒辣的招数,想要借着安宣郡王来使得大长公主对自家姑娘生出厌恶和不喜来。
采薇心里头着急,觉着好好的日子怕是要不平静了,眼圈都有些红,也替自家姑娘委屈。
“姑娘这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这些话是哪个混账传出来的,姑娘只想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哪里会想着攀附安宣郡王?”
采薇说到此处,不知为何就想到了那日她陪着姑娘去大长公主的别院参加赏花宴时,无意间听到林馨和人编排安宣郡王的话,躲避间却是撞见安宣郡王,而且发现安宣郡王便是当初在寺庙里救了姑娘的人的事情。
不知为何,安宣郡王和姑娘是清清白白的,她此时却是有些心虚。
毕竟,姑娘和安宣郡王之间确实有旁人不知道的一些瓜葛。
沈云稚听她打抱不平一句之后脸色突然有些怪怪的,也不由得猜到了采薇为何这般,一时间,听到那些议论而生出来的恼怒和慌乱消散了几分,反而觉着有些怪怪的。
说不上心虚,可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她很快将这些情绪按捺下去。
傅嬷嬷在屋子里站着,此时出声问道:“姑娘,外头那些流言蜚语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打探打探,看看到底是哪个见不得姑娘好,故意传出这些个话来?”
“此事若是传到大长公主耳中,兴许就叫大长公主对您生出误会来。”
沈云稚也有些不安,也气恼这些流言蜚语的出现,可事已至此,再打听也没什么用处。
别说多半打听不出什么来,即便知道了这传言是谁传出来的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不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