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何皇上会出现在寺庙中。
蔺公公关心皇上龙体,却也不敢在这事儿上多嘴一句。
毕竟,他也不知皇上对已故昭懿太后到底是什么感情。若说怨恨,不见得,毕竟当时昭懿太后已经有些疯癫了。可若是亲近,当年太后不救亲子,皇上心里如何能没有疙瘩?
他上前点燃了安神的降真香,安静侍奉在那里。
裴道成看了几本折子,揉了揉眉心,随即将视线落到今日带回来的佛经上。
他指了指佛经,蔺公公会意从香案上将佛经拿了过来,递到了裴道成手中。
裴道成看了一会儿,将佛经递给了蔺公公,随口道:“这香倒是清新好闻,去查查是什么香?”
蔺公公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皇上要他去查的是这佛经上沾染的熏香味道。
他知道皇上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对沈氏一个和离的女子动了什么念头,只是觉着这香味道独特。
可饶是这样,他还是大为震惊,诧异一下才连忙应道:“是,老奴明日便派人去查。”
虽说这只是一件小事,可沈氏用的香既然皇上没闻出是什么香,约莫就是她自己调香配制的。既如此,要知道这香的配方就得叫人接近沈氏,倒是要想想法子了。
他压下了这些心思,突然想起一桩事情来。
“皇上,大长公主回京了,如今住在小汤山的别院那边,皇上若是得空了是不是要过去见见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姐姐,皇上的姑母,自幼和昭懿太后也是手帕交,当年昭懿太后是先帝的未婚妻,后被先帝抛弃另嫁旁人,之后先帝成事后又将人强夺进宫闹得人尽皆知,若不是大长公主宽慰,昭懿太后早就撑不下去了,更别说,大长公主也对皇上多有庇护。要不然,皇上也不会平平安安长大,能登临大宝。
皇上对这位寡居的姑母一直都很敬重,只是大长公主去年回了驸马的祖籍,数日前才回了小汤山别院。
裴道成视线从佛经上移开,看了蔺公公片刻,开口道:“过几日朕会去探望姑母。”
“姑母平日礼佛,朕记得私库里有一尊象牙持莲观音,正好拿去给姑母。”
蔺公公应了声是,想着慈宁宫那位也好礼佛,皇上将这象牙持莲观音送给大长公主而不是太后娘娘,可见心里头还是更敬重大长公主这个姑母的。
蔺公公这样想着,又想到沈氏过几日也会搬去小汤山那边的宅院,也不知这回能不能再遇着皇上?
第46章 打探
景阳宫
娴贵妃听了宫女的回禀,倏然抬眸:“皇上今日出了京城?可打听到具体去哪里了?”
宫女摇了摇头:“回娘娘的话,只知道是出了京城,具体去了哪里谁敢打探?不过几日前大长公主从苏州回来歇在了小汤山别院,奴婢琢磨着,皇上兴许是去探望大长公主了。”
娴贵妃眼底的狐疑和紧张少了几分。
她就说皇上若是身边有了什么人也不可能将人养在京城外,今日皇上出宫,兴许就是去见大长公主这个姑母的。
这倒是叫她稍微松了一口气,只是想到皇上手上之前的那个咬痕,她心里实在不得劲儿,只能吩咐道:“叫下头的人也用心些,别是皇上看中了哪个朝臣的女儿,将人给宠幸了。”
宫女听到这话不敢吭声。
钟嬷嬷挥手叫她退下,才宽慰道:“娘娘尽可安心,兴许就是咱们和太后都想多了。即便是真的,如今大长公主也回京了,大长公主不会由着皇上胡闹的,到时候将人接进宫来封了位份,还不是要在娘娘这个贵妃面前行礼问安?皇上稀罕她也不过一时,您想想,她敢冒犯皇上咬了皇上的手,这样的女子,皇上宠一时,难道还能一直稀罕?”
“古话说余桃啖君,今日皇上稀罕她的与众不同,兴许过些日子,就成了她的罪过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娴贵妃听着这话,脸色缓和了些,又想起今早去给继后请安时,继后气色十分不好,便问道:“坤宁宫那位今个儿是怎么了,平日里不是装得贤惠端庄,今个儿竟是直接摆脸色。莫不是皇上身边有了新人,她这个一向贤惠的继后也坐不住了?”
钟嬷嬷回道:“听说昨日大皇子和皇后娘娘不知为何起了争执,娘娘罚大皇子面壁思过,还责罚了伺候大皇子的嬷嬷,说是打了四十板子呢,不知道是因着什么事情。”
娴贵妃听着这话,倏然一笑,脸色总算好看了些:“这倒是稀罕了,大皇子对继后这个姨母不是一向亲近吗?怎么如今在继后膝下养了这么些年,反倒是生出嫌隙来了,也不怕叫人笑话?”
“本宫可是记着,伺候大皇子的嬷嬷是先皇后身边的旧人,继后待这嬷嬷一向宽厚亲近,如今怎么舍得打了四十板子,不得送了半条命去?”
钟嬷嬷道:“继后一向教导大皇子比较严苛,她自己又没个孩子,这些年见着大皇子资质平平,没得皇上多少看重,心里头自然是着急哪里能不忧心恼怒。”
“那嬷嬷一向心疼大皇子,兴许见不得大皇子每晚熬夜读书怕熬坏了身子,因此惹得继后生气了也是有的。”
娴贵妃缓缓开口:“她也是活该,就她这样还有脸笑话本宫,本宫这肚子可是怀过皇上的孩子的。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听着好听些是继后,可实际上谁不知道她就是进宫替先皇后养孩子的。当初在府里也不得生母喜欢,不过是先皇后的一个替代品罢了。”
“只可惜,皇上待先皇后也没多情深义重,更何况是她这个替代品呢?”
主仆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天色渐深,这才歇下了。
......
沈云稚离开了勇庆侯府和显国公府,这一夜在寺庙里睡得竟是比其他时候都要安稳。
翌日天大亮了她才被采薇叫起来。
采薇伺候她梳洗更衣,便去了外祖母鲁老夫人那里。
鲁老夫人见着她过来,不等她行礼问安便亲切地叫她过来坐下,看了看她的气色,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含笑道:“出来散散心果然气色好多了。”
“听说昨天你送抄好的佛经去大殿那边供奉了?你这孩子,你身子不好别老做这些费神的事情,如今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正经。其他的事情,往后慢慢来,佛祖眷顾你,定不会怪罪的。”
沈云稚心中一暖,笑着应道:“云稚知道了,我也没抄多少,之前在侯府其实也没多少事情做。”
鲁老夫人想起外孙女儿从宫中回来后在侯府的处境,也明白那几日沈云稚抄写经书静静心也是好的,总比胡思乱想要强。
她点了点头,将话题转移开来,道:“今个儿天色好,你和茹丫头陪我去听听大师讲经,再在寺庙里好好逛一逛,如今春暖花开寺庙里一片绿意景致很是不错呢。”
陪着老夫人聊了一会儿,几人去了斋堂用了早膳,直接便去了大殿那边听经。
沈云稚进了大殿,不自觉就想起了昨日她来供奉佛经时遇到的那个偏殿中的男子。
她下意识透过帐幔的缝隙往偏殿那边看了看,发现里头坐着一位穿着袈裟上了年岁的僧人,昨日那人并不在。
她移开视线,不知为何心里头无来由松了一口气。
孟茹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怎么了,云稚表妹,那里可是有什么人?”
孟茹见着里边的僧人,低声对沈云稚道:“祖母将门出身,如今岁数大了才能耐下性子来听经,我却是有些坐不住。过会儿若是听累了咱们就先偷偷离开,在这寺庙里逛一逛你说好不好?”
沈云稚被表姐这一打岔没功夫想昨天的事情,她轻笑一声,低声道:“表姐也不怕外祖母回去责罚你,我可不陪表姐胡闹。”
孟茹声音虽低却是理直气壮:“祖母怎么会为着这点儿小事责罚我,祖母常说的话便是在这世间你越守规矩规矩便越多,旁人也越要求你守规矩。可偏偏,你哪样都做好了,在旁人眼里也只是守规矩而已,实在不值当为着这个名声这般谨小慎微的,活的自在些才好。”
沈云稚听她这样说深以为然,同时也忍不住有些羡慕表姐孟茹。
按说表姐也是自幼丧母,舅舅又娶了继室有了其他的孩子,表姐哪怕有外祖母庇护也总会稳重规矩些,可偏偏,表姐是这样一副性子,身上的随性洒脱全都是鲁老夫人给的底气。
不过这样才好,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往后嫁人了才不会被人轻易欺负拿捏了。
这般想着,沈云稚改了口:“表姐这样说我便陪表姐一块儿去。”
孟茹见她应下来,笑着点了点头。
鲁老夫人见她们表姐妹说悄悄话,也没觉着失了规矩,只无奈笑笑,从小沙弥手中拿过牌子,这才对着沈云稚她们示意,跟着进了殿内讲经的地方。
讲经的高僧便是沈云稚方才看到的坐在侧殿的僧人,年岁有些大,面含慈悲,声音沉静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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