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示好的意味,沈云稚却是没有接,任由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开口道:“我的伤已经好多了,不必浪费这些好药,也不劳你费心了。”
他如今的示好,在沈云稚眼里一文不值,也不想因着拿了这瓶伤药,叫他再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
真是好笑,当初他弃她如敝屣,如今和离了,他倒是愿意示好,做出这副不愿意和她和离的样子来。
沈云稚并不觉着受宠若惊,反倒有些膈应。
崔宣便是这样,因着自己的身份便不顾旁人的感受,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这事情若是传到宋澜月耳中,她那表姐会怎么想?
崔宣不在意,更不会放在心上,他只是想做便做了。
她羡慕他的这份儿随意,也为这份儿随意感到刺眼。
毕竟,当年崔宣也是这样随随便便大婚当日将她扔下,随意假死,随意又活着回来了。
他活得随心所欲没有人会怪他,因为他是个男人,因为他是勇庆侯府的公子,还有个贵妃娘娘当靠山。
这样的人,哪里知道她身为女子又没有倚仗只能任人拿捏的苦呢?
他不懂,又或者不愿意去懂,因为他不会落得她这样的处境。
所以,他今日可以不顾所有人的目光过来给她送这瓶伤药,一副关心她替她着想的样子,好似当初那些都没有发生。
好似他对她好,她便要接受似的。
沈云稚看着他,眉眼带着疏远。
崔宣见她不接,眼底露出几分失望和黯然。
他将手中的药放在了桌上:“你是因着我才被姑母责罚的,我总要将药给你才能心安,你收下吧。”
他说完这话,视线往摆满了箱子的屋子里环视一圈,语气中带了几分落寞:“虽然给了你和离书,可也不是将你赶出府去,你不必这样着急搬。”
“显国公府可有叫派人过来说给你什么安排?可是想将你接回府里去住?”
“若是一时寻不到地方,我手里还有一座三进的宅子,就在青雀坊,地段治安都好,你可以搬过去。”
沈云稚突然就笑了,她看向崔宣,摇了摇头:“你我已经和离了,我再接受你的好意不合适。”
她将话说得明白,崔宣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这才往外头走去。
皇宫
蔺公公站在勤政殿廊下听完小太监的回禀,眼底露出几分不屑来。
“他如今知道舍不得了,装出深情的样子给谁看呢,好不容易和离了,沈氏只要不是傻的,就不会给他回头的机会。”
“行了,继续叫人盯着吧,沈氏的性命总归是皇上救下的,既承了天恩,可不好叫人欺负了。”
小太监面露狐疑,带着几分不解道:“公公,皇上对这沈氏......”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蔺公公一个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
“皇上心里怎么想哪里是你能打听的。”
在小太监要离开时,蔺公公才意味深长道:“反正这些年,我是没见谁能承了这份儿天恩,皇上原先只是随手一救,如今却说不准了。”
想起那日沈氏因伤冲撞御驾,皇上看她的目光,他总觉着是有那么一些不一样的。
在宫里头多年,他没见过皇上拿那样的目光看过哪个妃嫔。
哪怕不是在意,沈氏在皇上心里也和旁人不同,是特殊的。
旁人没看出来他却是看得明白,皇上那日可是因着沈氏被贵妃责罚动了怒的。
能叫皇上这般,他就觉着这沈氏不一般,所以得叫人盯着些。
第40章 嫁妆
崔宣没去静照阁关心动了胎气的宋澜月反而去了秋雨院给沈云稚送药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翟老夫人那里。
翟老夫人正和二儿媳柳氏说着话,听到这事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着柳氏道:“他这是何苦呢?和离书都签了他又舍不得,之前那么喜欢宋澜月,如今宋澜动了胎气他也不过去看一眼。”
“他们男人别管多大,都是这样不管不顾的性子。”
柳氏听婆母埋怨崔宣,没跟着滚火,反而是出声宽慰道:“宣哥儿当初是被宋澜月迷住了,一门心思都向着宋澜月。如今清醒过来是件好事,您该开心才是。”
翟老夫人抬眼看她:“他早该清醒了,当初身份揭穿的时候就该从宋澜月身上收回心思,最多想法子进门叫宋澜月当个妾室,偏他被宋澜月一封离开的书信骗的做出那样的混账事来,如今后悔了也迟了,自己名声受了影响不说,连带着咱们侯府都要被人笑话。”
“我也不指望别的,只想着他和沈氏和离后断的干干净净的,府里赶紧给宣哥儿再娶个新媳妇进门,一切都回到正轨上来才好。”
柳氏知道老夫人的心思,也明白老夫人如今对沈云稚这个曾经的孙媳已经不剩多少喜欢,不仅不喜欢,反而有些怨怪,甚至后悔过去庇护她了。
老夫人觉着看走了眼,被沈云稚骗了一年多,如今是不想崔宣和沈云稚再有什么牵扯,想着叫过往这些事情早些翻片儿呢。
她连连点头:“媳妇知道您的心思,只是这事情也急不得。媳妇倒觉着宣哥儿未必有多在意沈氏,不过是男人的自尊心作怪罢了。宣哥儿自打出生便是侯府公子,身份尊贵,向来只有他不要的,哪里有旁人不要他。沈氏铁了心思也要和离,这事儿还叫她办成了,宣哥儿心里肯定觉着不得劲儿,这才在意上了沈氏。”
她抿了口茶,继续道:“等沈氏离府后,宣哥儿这心思也就淡下来了,到时候老夫人再好好给宣哥儿挑个新夫人进门,一切就都好了。”
翟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是这个道理,这回你这当婶婶的也上上心,好给宣哥儿挑个好的,可别再闹出什么真假姑娘的事情了,害得宣哥儿白白成了这一回亲,沈氏要离府了还是完璧之身,想想就觉着心里头不得劲儿。”
柳氏没接这个话,她明白老夫人这会儿对沈云稚不喜,可这话若是传出去,老夫人这个长辈面上也不好看。
到底是崔宣羞辱作践了沈氏,如何又怪沈氏和离之后还是个完璧之身呢?
知道老夫人的心思,柳氏压低了声音道:“两府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沈氏和离之后怕是不好再嫁。门第低的她哪里愿意,毕竟曾经当过侯府少夫人,更别说人家也未必想要沾她这个麻烦,得罪了咱们勇庆侯府。门第高一些的,京城里谁不觉着沈氏晦气,顾忌宫中的贵妃娘娘也不会乐意叫她进门。这高低都不成,除非沈氏远远离开京城寻个不知她底细的人嫁了,可沈氏那般姿容,若是低嫁寻常人家哪里能护得住她这样的儿媳?”
“她是个聪慧的,想来也不会自己跳这个火坑,所以媳妇看来她多半是不会轻易再嫁的,说不定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了。”
听柳氏这样分析,翟老夫人脸色缓和了许多。
“这样最好不过了,她能安安分分的,也不枉我给了她那些补偿。往后她遇着什么难事,我看在她当过我孙媳的份儿上也会帮衬几分。”
......
这边宋澜月看着红笺送走了薛氏,崔棠还有府医,眼底露出几分落寞来。
“我动了胎气,他却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回了府里真就那么忙吗?”
红笺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宋澜月见着她的神色,脸色一沉,问道:“怎么回事,可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红笺支支吾吾回禀道:“听说大少爷去秋雨院给沈氏送伤药去了,所以才耽搁了没来咱们这里。”
宋澜月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就反驳道:“怎么可能,他们都和离了,崔宣怎么还会去给沈云稚送伤药?他就不怕被人议论?”
这两日因着沈云稚和崔宣和离的事情宋澜月心绪复杂,着实纠结的很。
她不想沈云稚和离,怕旁的贵女当了崔宣的正妻,叫她没了半点儿余地。
可沈云稚要拿了和离书离开勇庆侯府,再也不在她眼前碍眼了,她心里头也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只要她和沈云稚同在一个府里,所有人见着她都会想到她抢了沈云稚显国公府嫡女的身份过了那么多年锦衣玉食的日子,她还抢了崔宣害沈云稚受了那么多委屈和磋磨。
她在沈云稚面前,天生就是心虚和带着亏欠的。
她自小便是显国公府嫡女,一向高傲自视甚高,即便知道这些都是她亏欠沈云稚的,也不代表她愿意活在沈云稚的阴影下。进了府里当姨娘不过是她的权宜之计罢了,毕竟崔宣待她是极好的,甚至不惜为着她做出那些荒唐的事情来。
她哪怕什么都没有了,可还有崔宣,只要有崔宣对她的喜欢,她就觉着过往那些拥有的东西还没有彻底失去,没有彻底从云端摔到泥里。
崔宣就是她在京城里的脸面和底气。
所以这会儿她哪里能接受崔宣不过来看她,是因着去关心沈云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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