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棠瞧不上宋澜月如今的做派,却也迁怒宋澜月,觉着若不是宋澜月大婚当日叫这红笺过来送信,兄长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母亲也不至于误会兄长死了,迁怒沈云稚便想着叫薛显坏了她的名声。
她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计较,对着红笺道:“大晚上的厨房值夜的婆子怕早就睡着了,便是醒着多半也不愿意被打扰,红笺你还是早些回静照阁陪你家姑娘吧。”
“今晚哥哥和嫂嫂圆房,依着规矩明个儿一大早你家姑娘可是要给嫂嫂敬茶行妾礼的,若是今个儿睡不着明日起迟了可不坏了规矩,叫嫂嫂挑剔你家姑娘的错处了?”
崔棠这话半分都没顾忌昔日和宋澜月的情意,说完这话后没等红笺反应,便带着丫鬟丹蕊径直离开了。
红笺没想到她会如此说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崔棠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往回走去。
她和姑娘才来侯府几日,因着身份尴尬遇着的丫鬟婆子也不大理会她,虽觉着今晚这府里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像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也没问出什么来。
想起方才崔棠说姑娘明日要给沈云稚敬茶行妾礼,红笺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用二姑娘说,她心里头也明白免不了这一遭,要不然姑娘怎么会今晚心情一直不好。除了大少爷要和沈云稚圆房外,便是因着明日要给沈云稚敬茶行礼了。
这敬了茶,姨娘的身份就定了,说不得府里上上下下往后称呼姑娘都是宋姨娘了。
唉,当人妾室就是如此,哪怕姑娘曾经当了那么多年的显国公府嫡女,如今大着肚子进了这勇庆侯府为妾,也不能叫旁人高看一眼。
大少爷今日要和沈云稚圆房,竟没派人往静照阁给自家姑娘递个话,安抚安抚姑娘。
红笺心里头堵得慌,叹了口气便往回走。
进了静照阁,见着屋里头的晕黄的烛光,透过窗户能见着宋澜月坐在软塌边还未歇下。
她推门进去,走到自家姑娘跟前儿道:“姑娘,天这样晚了,姑娘还是早些睡吧。”
她没提遇到崔棠的事情,更没说崔棠阴阳怪气的那番话,怕姑娘听了后气出个好歹来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宋澜月却是问道:“你去新房那边看了没,今个儿他们圆房,可是热闹?听说屋子都按大婚那日布置的,他们定是喝了合卺酒,沈云稚那样貌美,为着讨好崔宣不知在床榻上使出什么招数来,兴许崔宣碰了她,便自此迷上了,忘了还有我这个青梅竹马的旧人了。”
宋澜月说得没有章法,什么榻上不榻上的更不是她平日里能说出口的。可今晚,宋澜月却是想都不想就说出口了。
红笺听出其中的醋意来,知道姑娘虽然还有过去的高傲,可到底如今将大少爷崔宣当成救命的稻草,心心念念都是大少爷。
哪怕姑娘在大少爷面前表现的还和过去一样,可心里头总归是不踏实的。这份儿不安并不能因着腹中即将出生的孩子而全然压下。
今个儿大少爷和沈云稚圆房,姑娘心里头吃味,只怕一整晚都睡不着了。
她出声宽慰道:“姑娘说什么呢,您和大少爷青梅竹马的情分哪里是沈云稚一晚上便能比过的。您可别忘了,当初大少爷为着您可是将沈云稚丢下了,大少爷又不是没见过她,若真是为沈氏容貌所迷,当初哪里会因着一封信便去追姑娘呢。”
“姑娘还是早些睡吧,您怀着身孕,若是睡不好明日气色怕是会受影响。”
宋澜月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想起明日一早要给沈云稚这个主母敬茶行妾礼,她心中难受,可也知道不能气色不好,愈发没了颜面。
她虽不是正室,可肚子里有崔宣的孩子,若是这一胎是个男孩儿,她便能和沈云稚争一争。
更何况,她和崔宣这么些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哪里是沈云稚一朝一夕便能抢走的。
她点了点头,梳洗之后便进了内室躺下了。
只是这一夜辗转反侧,脑海中少不得猜测崔宣和沈云稚这会儿如何巫山云雨,到底心中酸涩,忍不住落下泪来,眼泪打湿了枕头,不知何时才睡着。
第31章 敬茶
昨夜詹氏过来闹了一场,搅和了沈云稚和崔宣圆房的喜事,侯府主子们没一个睡得安稳。
翟老夫人虽严禁将这事情传出去,可到底出了这样的事情,侯府人多嘴杂,一夜过去便在有些脸面的丫鬟婆子之间流传开来。
所以一大早,侯府的气氛便透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古怪。
明明还和往日里一样,可就是觉着压抑得很。
沈云稚昨日借机提出和离,虽也忐忑不安,可许是做出了决定,昨晚竟是睡了个好觉。
早上起来,气色瞧着竟比平日里还要好上几分。
采薇伺候着她梳洗打扮,没过多时,丫鬟彩月提着食盒从外头进来。
将饭菜摆在桌上,彩月时不时往沈云稚脸上看去,想要说什么却是因着心有顾忌到底是没开口。
沈云稚察觉到她的视线,如何不知这个一向瞧不上她这个主子的陪嫁丫鬟因着她昨日和崔宣提出和离,心里头不踏实呢。
没开口劝,多半是张嬷嬷昨晚和她说了什么,二人想着叫显国公府的长辈过来劝她。
她没理会这些,拿起勺子搅了几下碗里的银耳粥,送到嘴里尝了一口。
小厨房里送来的膳食味道竟比平日里好,沈云稚有些想笑,心中却是涌起一阵苦涩来。
过去她小心翼翼想要当好这个侯府少夫人,可没人在意她,昨日借着詹氏过来闹这一场提出和离,甚至打了崔宣这个侯府大少爷一记耳光,事情传开来,膳房送来的饭菜竟是精细了几分。
可见,古话说人必自贱而后人贱之是很有道理的。
她过去的谨小慎微伏低做小,其实也叫旁人看低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不管不顾闹开来吗?若不是詹氏昨日闹这一场,大理寺审问出细节来,她即便有这个心也没那个胆子,因为那样只会将她推到更不好的境地。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用起早膳来。
才用完膳喝了几口清茶,就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进来回禀,脸色透着几分古怪:“回禀少夫人,静照阁住着的那位宋姨娘过来给少夫人敬茶请安了。”
沈云稚愣住了,下意识挑了挑眉。
她想了想,吩咐道:“叫她进来吧。”
丫鬟愣了一下,以为她既然提出和离,应该不会受了这敬茶。
可转念一想,少夫人即便有心思和离,可这会儿也是正儿八经的主母,如何喝不得宋澜月这茶。
更别说,两人之前还有那般旧怨,那宋澜月抢了少夫人的身份,代替少夫人过了那么多年国公府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后来又勾得大少爷大婚当夜将少夫人一人丢下受尽了羞辱,之后撺掇大少爷假死又害少夫人吃了不知多少苦头。
就拿昨日詹氏嚷嚷出来的事情来说,大夫人薛氏厌恶少夫人,竟想着在寺庙里叫那表少爷薛显坏了少夫人的清白,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着宋澜月。
若不是少夫人跳水以保清白,最后幸运被一同随着主子上香的嬷嬷救起来,这会儿哪里还有命在。
新仇旧怨,不管少夫人是真想和离还是以退为进,将宋澜月叫进来羞辱一番有何不可?
便是老夫人或是国公府的人知道了,想来也不好挑少夫人的半分错处。
这般想着,丫鬟便应了声是,出去回话了。
廊下,宋澜月穿了一身香妃色绣木槿花褙子,梳着流云髻,发上簪了一支羊脂玉芙蓉花簪子并两朵翡翠珠花,端的是仪态端庄,站在那里半点儿不像是为人妾室的,叫人即便不耻她过去一年勾得大少爷做出来的那些事情,也觉着不愧是在国公府养出来的仪态。
这般妾室,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得的。
丫鬟这般想着,上前对着宋澜月福了福身子,道:“姨娘身子不便,快些进去吧。”
宋澜月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她以为沈云稚会给她个下马威,故意叫她在院子里候着给她难堪。
不曾想,沈云稚竟这么快就叫她进去。
她往屋里看了看,总觉着这侯府一大早就透着几分古怪,一路过来丫鬟婆子看她的目光也像是藏了什么。
这会儿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不是说昨晚大少爷和少夫人在新房圆房,怎么一大早少夫人竟是回了秋雨院?”
她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期盼来?莫不是昨晚圆房,沈云稚对崔宣生出抵触来,惹得崔宣不喜。又或者崔宣心里念着她这个青梅竹马,并没如何痴缠沈云稚的身子?
要不然,怎么会不在新房那边,而是回了这秋雨院?
还是说,这是沈云稚欲情故纵使出来的手段?为的就是叫崔宣觉着她端庄自持。
若是那样,那沈云稚就太清高愚笨了。
压下这些心思,宋澜月看向传话的丫鬟,等着从她嘴里听到昨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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