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鲁老夫人不过走个过场表露表露对晚辈的怜惜罢了。鲁老夫人自己有孙儿孙女儿,哪里能叫沈氏陪着,最多七八日也就尽够了。再说,沈氏一个寡居之人,孟家难道不嫌她晦气,即便鲁老夫人心疼她,她也没那个脸多住。”
听她这样说,薛氏脸上多了几分快意,哼笑一声道:“她克死了我儿,合该落得这个叫人嫌弃的境地。罢了,叫她去吧。”
说起鲁老夫人和孟氏,薛氏自然而然又想起消失了一年的宋澜月来。
洞房花烛夜儿子是接了宋澜月要离开京城的信去追她的,可偏偏儿子出了事儿送了性命,宋澜月也没露面,不知是知道害死了儿子心里头害怕被她责怪,还是根本就不知道宣哥儿为着追她出了事儿,要不然怎会连葬礼都没出现。
这一年她也叫人细细打听寻人,恨不得挖地三尺将宋澜月找出来。
可偏偏,到现在都没消息。
薛氏想起宋澜月来,心中自是恨意难消,问道:“那贱人还没消息吗?”
阮嬷嬷愣了一下才明白自家夫人嘴里的贱人是谁。
她摇了摇头:“没个音信,兴许是去了南边儿,咱们的人寻不到也是有的。”
薛氏面色冷然,眼底满是恨意:“等找到了,我定要将她卖到勾栏里,叫她千人枕万人骑好给我儿报仇。”
薛氏迁怒磋磨沈云稚,可在她心里,最恨的依旧是害得儿子送命的罪魁祸首宋澜月。
若没有宋澜月送的那封信,儿子也不会夜里出去追人,便不会坠崖送了性命。
自家夫人说出这样的话来,阮嬷嬷面色微变,不禁往屋外看了一眼,怕隔墙有耳被人听见。
夫人好歹是勇庆侯府的长媳,如何能说出这等话来。
可见是气糊涂,没了理智了。
她虽然也恨宋澜月,可那宋澜月即便不是显国公府嫡出的姑娘,也是姑奶奶沈氏所出,是显国公府老夫人的外孙女儿,即便寻到了人,夫人见了打得骂得,怎么出气都不为过,可若是狠辣到将人卖到勾栏里羞辱,那是万万不能做的。
若是被人知道了,夫人和侯府都要受了连累。
.....
此时距离京城十里地的驿站里。
崔宣扶着宋澜月进了屋里,满是担心道:“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澜月你可有难受?”
宋澜月自然是不好受的,可崔宣这般关心体贴她,她心里头着实受用。
只是,一想到回京要面对什么,宋澜月脸上就露出几分担心来。
崔宣瞧着她的不安猜出她在想什么,宽阔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宽慰道:“澜月你别担心,那日我出去追你坠下悬崖,是你救了我,不然我早没性命了。”
“你虽有私心,可也是不想失去我,如今有了身孕,祖母和母亲看在肚子里这孩子的份儿上,也会原谅你的。”
宋澜月听他这样说,笑了笑,手不自己抚摸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圈却慢慢红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云稚表妹交代,我本就抢了她的身份,如今还抢了你?”
“我心里头实在有愧,不知道她这一年在侯府过得好不好?”
第9章 外祖母
听她提起沈云稚来,崔宣愣了一下,不自觉想起大婚当日,他连合卺酒都没和沈云稚喝就将人丢在新房去追留书离京的澜月了。
他坠崖受了伤,脑袋里有淤血失了过往的记忆,澜月又因着私心没往京城里送信。
最近他才想起过往的事情,可他和澜月朝夕相处如寻常的夫妻一般,哪能说出什么责怪的话来。
更别说,澜月如今还有了身孕,肚子都这般大了。
两人这回回京,他知道要面对什么。
崔宣拍了拍宋澜月的手背,温声道:“放心,沈氏到底是显国公府嫡出的姑娘,有你姑母和国公府护着,哪怕寡居也不至于日子难熬的。”
再说,本就是他对不住沈云稚将人给扔下了,祖母和母亲再如何伤心,对沈氏也只有愧疚,总不会叫她受了委屈的。
听他这样说,宋澜月点了点头,微垂下的眉眼间却带了几分嘲讽。
以她对薛氏的了解,丧子之痛下薛氏怎么会不迁怒沈云稚。若她猜的没错,沈云稚这一年定是受了不少磋磨。
这样也好,受些罪也好叫沈云稚别太将自己显国公府嫡出姑娘的身份当回事。
这样的话她入府为妾,也不至于被沈云稚压了一头。
靠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和崔宣对她的喜欢还有<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情分在,她哪怕名声有损日子也不会比过去那些贵女圈子的手帕交差上多少的。
......
沈云稚并不知她抄一年往生经,被薛氏磋磨的苦本不该吃,崔宣不仅没有死,这一年还和宋澜月如胶似漆,叫宋澜月有了身孕,两人很快就要回府了。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膳后,孟府的马车已经等在了侯府门口。
沈云稚去了趟老夫人那里,在外头请了安,这才带着采薇往侯府门口走去。
待出了大门行至马车前打起帘子,沈云稚一时愣住。
孟茹坐在里头,见着沈云稚愣着没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伸手递到她面前。
“表妹快上来吧。”
沈云稚心中一暖,任由她拉着自己进了车厢。
采薇坐在了后头一辆马车里。
车厢里,孟茹含笑道:“怕派了嬷嬷过来你不自在,我便亲自过来接你了。”
孟茹说着,打量一下她的神色,出声问道:“那天我闹了一场,你婆婆还有老夫人没难为你吧?”
孟茹虽觉着她也注意着分寸,可侯府既然能这般磋磨苛待表妹,未必不会因着她不依不饶迁怒到表妹身上。
沈云稚见着她眼底的担心,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将之后的事情说给了孟茹听。
“如今公公身边多了个如姨娘,婆母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寻我的麻烦了。再说,外祖母祭祖回京,表姐又替我撑腰,侯府为着名声也要顾忌几分不会太过难为我的。”
沈云稚说着,认真和孟茹道谢:“多谢表姐替我撑腰,今日还特意过来接我。”
“我心里头很是感激,不知如何报答表姐。”说到最后,沈云稚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听得叫人心里头酸涩不已。
孟茹知她谨小慎微的性子,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没怪她太过客气显得生分反倒觉着她是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又在侯府寡居受了诸多委屈才养成了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便愈发心疼她了。
孟茹拍了拍她的手,含笑道:“说什么胡话,咱们表姐妹我护着你是应该的,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若你自小在国公府长大,咱们的情分只会比如今要好。如今你这般处境,我只怜惜你,替你委屈。”
孟茹说着,又安抚了沈云稚几句,就将府里的情形说给了沈云稚听。
“你别拘束,外祖母心疼你,只有怜惜你的。太太廖氏虽有自己的私心,可也不会当面难为你。给你安排的院子距离我住的地方很近,平日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二妹妹孟莹性子虽骄纵些,可也并非不懂事的,再说,有我和祖母在呢。你这回安安心心住上一段日子,将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经。”
沈云稚应了下来,心中却早就拿定了主意最多在孟府住上七八日就告辞。
毕竟,她一个寡居之人也不好长住在孟府。哪怕外祖母和表姐是真心疼她,她也不能舔着脸一直住下去。
马车徐徐驶出侯府的巷子,到了朱雀大街,一路往孟府的方向去了。
孟府,慎思堂
鲁老夫人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下下捻着,却是不时往门口看。
继夫人廖氏坐在下头,见着婆母这个样子,出声笑道:“母亲也别太心急了,茹丫头亲自过去接人,想来用不了太久就将人接回来了。”
廖氏嘴上这样说,心里头却有些不以为然。
沈云稚虽是老夫人的外孙女儿,可自小因着被她那好姑姑沈氏掉包,不在京城里长大,和老夫人不过见过一两回面,哪里能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老夫人这般着急,不过是听孟茹说沈云稚在侯府受婆母薛氏磋磨折腾,才惹了老夫人的心疼和怜惜,急不可耐想着将沈云稚这个外孙女儿接到府里来。
她都能想到,待会儿沈云稚来了后,不过是祖孙二人哭上一场,老夫人说些心疼的话,然后就将沈云稚安置下来。
可沈云稚一个寡居之人,能在孟府住多久?
因着清楚这些,所以廖氏心里头并没将沈云稚当回事儿。反倒是忍不住想起离了京城的宋澜月来,也不知澜月那丫头如今是个什么处境?
那孩子也真是的,哪怕没了显国公府嫡女的身份,从云端跌到了地上,可再如何也是从沈氏肚子里出来的,也是显国公府养大的,以外孙女儿的身份好好留在国公府就是了,府里总会给她挑门好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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