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俯身，看着纳吉尼高兴地张开嘴巴，躯体部位最细的尾巴愉悦地往地上拍来甩去。
希奈希奈，这马尔福庄园，到处都是希奈的影子啊。
我叹了一口气。双手撑着瓷石，仰头看头顶的天空。
马尔福庄园……
啊，我所处的地方是马尔福庄园啊。
我恍然大悟。
我记起自己质问伏地魔的问题——为什么不立即处置我，非要等到几十天以后。
原来是要等到德拉科离开庄园。等到霍格沃茨已经开学。他要将我最后的期望都掐灭掉，不给我留任何的余地。
只不过，还不到那一步，我就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早，更加快地接受他的意见。
“嘭”清楚的爆破声响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纳吉尼被吓了一跳，立马盘踞起来，紫灰的舌头吐出吐进，待它看清来的人是谁后，才有些尴尬，装作没事地重新耷拉回我的大腿上。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在纳吉尼委屈巴巴的视线中，看向了远处站着的局促不安的伊芙。
我见过的家养小精灵，皮肤看上去总是皱巴巴的。而伊芙是我见过最年轻化的精灵了。她的鼻子和脸颊如番茄一样红润，胖嘟嘟地挤在一起，看起来极其可爱。
“伊芙，什么事情？”
伊芙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走到我面前后，不安地眨着眼睛看着我。
“主人说，主人要你过去。”
我原本轻松的心情慢慢沉下去。
这话看似别扭。可我听懂了。前一个主人指的是伊芙真正的主人，马尔福；而后一个，指的是主人的主人，是我害怕见却不得不见的人。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又喊住了即将离开的伊芙，“帮我准备一件素净的黑裙，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尊敬的客人小姐。”伊芙湿润的眼睛透露出无比的真诚。她为我真挚的请求而感动。
很快，伊芙拿来了新的衣服。看样子是纳西莎提前准备好的。她已经完全知道我的心思，为我准备了修身的长裙。不过与其说长裙，不如说像长袍。裙子的长度已经过了脚踝，袖子也长出了大半截。我穿上的时候，活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捏着长裙的下摆，展开。一朵用金线绣的惟妙惟肖的百合花映入眼帘。只要我原地转个圈，下摆那朵娇艳的百合就像是能活过来似的。
我将袖子往上边卷了卷，不管袍角。
“走吧。”我拍了拍身边一直粘着我的纳吉尼。
纳吉尼盘在床柱上，一动不动。等我拍了它以后，它终于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慢吞吞地松开柱子，身体呈“s”型地爬出门口。
别看它长度惊人，但爬行的速度很快。等到了一楼，它的尾巴就快速扫过了客厅通往外面的大门。
我穿着过长的裙子，走路实在不方便，若只是在会议厅与那人见面，我一个人也能走过去。可纳吉尼去的路线，明显不是我认识的。我只能喊着慢一点，纳吉尼才爬一会停一会，看着我的眼神十分无奈，似是不满我过于缓慢的速度。
我竟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一个人呆久了容易寂寞，一边走一边和它解释。
“我裙子太长啦。你可别瞧不起我，我很快就能长大长高的。”
纳吉尼甩了甩尖细的尾巴，吐了吐紫灰的蛇头，墨绿的裂孔眼睛似是不解我说话的语调。
我们一起走出了客厅的大门，走向了屋外。马尔福庄园的前半部分尽收眼前。路过修得齐整的草地草丛，彰显尊贵的白色鸟类宠物，还有气派的喷泉，纳吉尼带我去了庄园左侧的石子小路。
小路两侧是修整成长方形的及腰草团，等再走近一点，一个露天花园在大树枝条间若隐若现。它不同于室内花园，里面的花更加多样。不过更多的应该是盛开得极其艳丽的百合花。明明是极致的白，因为花瓣站满了昨夜的露水，反而衬得花本身过于娇艳美丽。
“嘶嘶！”纳吉尼不断地敦促着我，催我前进。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百合花面前停留得过长了。
越进入露天花园，越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花园的后中央，有可供喝水闲聊的白石圆式茶桌和几个白石椅。几步路远的地方，摆着一个可供三人坐的秋千椅。上面有几个抱枕靠垫，样式是纳西莎会喜欢的。再越过此处，更加深入，就到了纳西莎做花艺的地方。而伏地魔就待在那边。
他伫立在花簇旁，手指拂过桌上几朵还未裁剪的玫瑰花。
纳吉尼一见到他，就如脱缰的野狗快速冲到他身旁，“嘶嘶”乱叫。
伏地魔俯身，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和和耐心。过了一会，他的嘴里冒出了更加有韵律的声调。我渐渐反应过来，这是蛇语。
他会蛇语。
之前隐约听说过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不过，我还是能装做表情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吗？”不知纳吉尼到底说了什么，伏地魔蹙紧眉，对我询问道。明明我们之间还没有什么关系，他的语气却像是一个前辈深切地对自己的后辈表示关切。
我被他关切的语气搞得有些茫然，最后平静地回答：“好多了，先生。”
喜怒不定的疯子。
这是我对他的第二个评价。
他慢慢走向我。纳吉尼在他旁边盘旋着，同样慢慢爬到我的脚边。
不过比起我的存在，伏地魔的存在更让它感到贴心舒畅，用尾巴尖碰了碰我的脚踝后又重新跟在了伏地魔的脚后。
“很粘人吧？”他低头看着纳吉尼耍赖的样子，笑了笑，抬眼看向我。
我们一齐走向了花园中央的白石桌。
他甩开黑袍的袖角，坐了下来。
我站在一侧，没敢做多余的动作。
“坐。”他伸手，往他身旁的位子点了点。
我顺从地坐下。眼光的余角，看见他抬手开始摆弄桌上的茶水套件。
“喜欢百合花？”
“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白色很漂亮。”我谨慎地开口，盯着他发青的手指划过茶杯，只觉得骨头酸痛。
伏地魔轻笑着，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等茶水完全泡好后，他才又有了新动作。
“我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赫拉，”他一边拿起白瓷茶具，一边说，“但，我必须告诉你两件事。”
我心慢慢抽紧。
“第一件事……这事我想不能瞒着你。毕竟，哈利，我们的小哈利从小就是赫拉的朋友，不是吗？”他话里没有任何的温度，将盛满茶水的白石杯划到了我的面前。
我突然对这杯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仔仔细细地盯着。
“前不久魔法部放了两只摄魂怪出来。你猜怎么样……它们竟然直接跑着去找了我们熟悉的哈利，”伏地魔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手，“是一场意外。幸好，邓布利多他们及时保护了哈利波特。”
我蜷了蜷手指，默然不语。
“不过，据我所知，那些保护哈利的人本来是要营救一个据说在马尔福庄园待了很久的俘虏。哈利波特一出事，他们就眼巴巴地又跑了回去。赫拉，你说奇不奇怪？马尔福庄园哪有什么俘虏，只有你这个尊敬的小客人啊，”伏地魔笑着摇了摇头，饶有兴趣地盯紧我，“尝尝看，赫拉。”
我慢慢举起杯子，抿了抿杯沿渗出的一点茶水。
味苦。苦得舌尖发麻。
我蹙了蹙眉。
“看来不合胃口。”他快速地揽过我手中的杯子，毫不意外地往旁边一倒，给我添了新的茶水。
倒出的茶水溅了地上盘踞着的纳吉尼一身。纳吉尼有些不高兴，尾巴甩来甩去，慢慢游到我身边，窝成了一团。
“第二件事嘛，”伏地魔继续说了下去，好似第一件事情完全不是事儿一样，“我思来想去，觉得现在的你要成为我的影子还太早一些。要不，和你母亲一样，先成为我的学生，怎么样？”
我抬眸看着他嘴边兴致盎然的笑，最后咽了咽喉咙，点了点头。
虽然依旧不知道伏地魔打什么算盘，但……起码这个方向是没有错的。
我垂眼看着自己与伏地魔相差不多的黑袍。
至少，纳西莎知道我想做什么，也尽力去支持我了。
“我到现在都觉得奇怪啊，赫拉，你的大脑封闭术是跟谁学的？”
伏地魔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没有犹豫多久，就说出了答案。
“斯内普教授。”
“啊，西弗勒斯，”他格外亲切地道出了斯内普教授的名字，在看到我震惊的眼神后，再次弯起唇，“我的赫拉，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是你要学会的第一课。”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吗？
我怔住。一时思绪迭起。
在这沉默偌大的马尔福庄园，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呢？
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伏地魔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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