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我只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会在被抓住的那一瞬间死去。而如果被伏地魔卷走的人是哈利,不是我,那我宁愿自己现在承受着这种痛苦。


    这些假设,一层叠着一层,一圈套着一圈。不管怎么样,都无法逃离这事情的怪圈。而我嗅到了所谓宿命的腐朽气息,让人忍不住感到窒息。静言思之,竟可笑地发觉现在的场面才是最皆大欢喜的。哈利依旧在邓布利多的保护下活着,而鲁莽行事的我同样侥幸地活了下来。


    我深吸着一口气,缓慢地吐出。眼泪再也掉不出来了。


    “我要见他,纳西莎。”我松开了抓着纳西莎衣服的手,充满歉意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纳西莎脸瞬间就白了。


    她松开我,反复确定:“现在?你……”


    “现在。”我坚定地对她道。


    想明白了一切,反而就无所畏惧。


    纳西莎抿紧了唇,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似乎克制着强烈的情感。


    “我现在终于明白西弗勒斯的痛苦了,”她低声呢喃,“你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呢,傻孩子。希奈可从来不会这样啊。”


    她靠近我,抱住我的头,将下巴紧紧地贴在我的额头上。


    温暖却如月色一样透露着凉意。


    那是纳西莎的眼泪。


    这位优雅的贵夫人,哪怕看过我最狼狈的模样,也不曾露出过怜悯的神情。此时却因为我坚强懂事的答复,而泣不成声。


    “这都是我们大人的错。不该让你陷进来,都是我们的错。赫拉,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他让你做什么事,你永远都不会背负那些罪行。我向你保证。我们向你保证。”纳西莎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颤音。


    我贴在她的手臂上,被她的情绪感染着,同样颤抖着点点头。


    待纳西莎平复好心情,她带我离开了餐厅。


    这次,她带我来到了客厅的左侧。我记得她说过,往客厅左侧走,会到达会议厅。


    会议厅是我之前到过的地方吗?


    留着这样一个疑问,我走进了那个拐角。


    “主人说过,只要你提出想见他,我便随时随地能带你去见他。”纳西莎重新恢复了她平静冷漠的表情。


    我察觉到自己已经走进了伏地魔管辖的区域。


    在这个区域,纳西莎对待我的态度只会随着伏地魔的态度而转变。将我从地牢带到厅室时,因为伏地魔态度不明朗,就对我粗鲁残酷。而现在因为伏地魔暧昧不明的态度,她也随之变得冷漠客套。


    我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来到会议厅的大门。


    这是一扇沉重的三米高的大门,呈铜黑色。门上刻着我看不懂的繁复的复古花纹。在门把手的把柄上,雕满了极具斯莱特林色彩的蛇纹。


    我偏头,看了纳西莎最后一眼,随后握住冰冷刺骨的把柄,用力地推开。


    巨大的门发出“吱呀”的响声。一股凉气迎面袭来,我不住地抖索了一下,走进,反手合上大门。


    在我有限的回忆当中,我确定了纳西莎口中的会议厅确实是我之前来过的厅室。此时,摆在厅室中央的檀木桌两侧并没有坐着人,显得厅室更加空荡荡。


    厅室的右侧是一大片的落地窗,阳光洒落在厅室的地毯上,并没有让室内的温度提升。我看向厅室的左侧。左侧的墙,打凿出了一个壁炉。火焰吞噬着里面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音。


    而那人,就站在了壁炉前面。


    第105章 我让你成为我的影子


    壁炉的火光是偌大的厅室唯一的热源。


    我不由自主地抵了抵舌尖,原本坚定的心灵此时颤了颤。


    这次又完全不同了。这次只有我和他。


    我手里没有魔杖,等同于主动进入狼圈的羊。


    可,我并不后悔,只是难挡生理恐惧罢了。


    我咬紧下嘴唇,走向了伏地魔。


    他很喜欢穿黑袍。不管是几次相见,他依旧穿着那身泛不起任何褶皱的黑袍。从背影看他,他似乎和常人没什么两样。可我深知他皮下的残暴,于是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就站定。


    “我来了,”我哽住喉咙,压着声音道出最后一句,“先生?”


    这是试探。试探他对我的态度,试探我到底可以堵上多少。我不愿自己像那群金面具人一样卑躬屈膝地唤他“主人”。但这一切,都得看伏地魔的意思。


    伏地魔微微侧过身,露出了他那张苍白到发青的脸。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上,红色的眼眸始终萦绕着没有温度的笑意。让人难以捉摸。


    “赫拉。”他像是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思,同意了我的叫法。


    我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大半。


    我抬眼,小心翼翼地想要看他一眼。却意外撞进了他波澜不惊的眼神当中。吓得我急忙低下头,心如擂鼓。


    前方传来了衣服窸窸簌簌的声音。随即,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抹黑。


    “你很怕我?”


    现在一听,才发觉伏地魔的声音异常沙哑。许是复活那一夜出现了太多扰人的要素,他的声音到现在都没恢复好。不过,哪怕声音沙哑,短短的一句话也透露出他独特的个人特色。像是海妖在吟唱,诱惑人成为它的俘虏。


    “嗯?”


    我从杂七杂八的想法中脱离开,才发觉自己忘记了回答。


    “没有人不怕您。”我低声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晕迷之前已经骂过他一次,导致我现在与他对话的恐惧反而减弱了很多。


    “是啊,没有人不怕我。”伏地魔冷笑了一声。


    我眼前出现了一只枯手。


    他重重地捏紧我的下巴往上抬,逼迫我直视着他。


    “你的母亲却不怕我,赫拉,”他低喃着,细细地打量着我的脸,“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我掩下眸,不做反应。


    伏地魔重重地甩开我下巴,往另一边走去。


    “纳西莎带你来,说明你已经考虑清楚了。”我看着他走向了檀木桌的首席,脚下慢慢跟随过去。


    “可我不信任你,赫拉宾。”


    我脚步一顿。


    “你的母亲,是我一手培养,一手带大的。这个位子,”伏地魔靠在檀木桌前,手指缠绵地划过左侧第一个位子,“这个位子原本就属于你的母亲。可惜后来,她离开了我,说是要找寻自己存在的理由。”


    “我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荣耀,可你母亲到头来竟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你觉得可笑吗?”


    他沉下脸,可眼底再次浮现出讽刺的笑意。


    我缓缓走向他。在他黏腻如黑水的眼神中,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她疯狂热爱着汤姆。她的情感那么充沛,那么惊人……”


    “有些人不在意地位和荣耀。”我颤着声音,鼓起勇气,看着伏地魔说道。


    他知道希奈喜欢他吗?


    或许,追寻这个是没有意义的。无论伏地魔知不知道,希奈,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了解当年事情的人,死的死,老的老。


    往事随风。如今我站在这,不为其他,只为了能够活下去。


    我抿紧了唇,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


    伏地魔望着我,眼神漠然骇人。下一秒,缓缓伸出了手,轻轻拂过我眼前。


    脸上细碎的凉意,告诉我,他在触碰我的脸。


    我知道自己随着时间流逝,体内的血脉魔法会逐渐消散。在这两个月里,我的相貌肯定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也肯定越来越像希奈。我迟迟不愿照镜子,便是为了逃避这个事实。


    只不过,我也尝试过伸手摸了自己的脸。之前被伏地魔故意划开的伤口已经完全不见了。脸上的触感光滑无比。纳西莎吃饭的时候和我提过,是伏地魔亲自吩咐下去,给我用了最好的药膏。


    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伏地魔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极其陌生且熟悉。


    该怎么形容这种诡异呢,可以同和穆迪跳舞时他一直看我的眼神相提并论……


    虽然没有掺杂任何的爱欲,但毕竟是可以当爸爸的老男人一直透过你看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这种感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我背在身后的手死死地攥紧。


    “我要和你说声抱歉,赫拉,”他收回了手,神色重新恢复了正常,“那天,我不知道你是她的孩子。”


    他说的是,对我使用钻心剜骨的事情。


    我轻轻吸了一口冷气,才缓声道:“没事。”


    这不对劲。


    我听见自己脑海里尖细警觉的声音。


    我抬头瞄了几眼伏地魔,无端觉得异常诡异。短短的几秒,我感觉自己后背已经开始发冷,寒毛直立。


    这根本就不符合伏地魔真实的性格。


    他为什么无端这么说。


    他说的那天……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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