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丽想坐起来,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她只能看着他。


    罗宾也在看她。


    准确的说,是注视。


    温和地注视。


    不含任何恶意。


    帕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温暖又柔软的目光。


    是梦吗?


    但她感觉到了温度。


    像一团温暖的火焰,在她黑暗的房间里静静燃烧。


    罗宾动了。


    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帕丽躺在那里,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近。


    月光被他挡在身后,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


    他在她的床边停住了。


    低头看着她。


    帕丽想抬手碰他的面具,想知道面具下面那张脸长什么样,但她的手抬不起来。


    鬼压床吗?


    罗宾跪在地上。


    他的脸离她很近。


    帕丽看到他的嘴角向下。


    你不开心吗?


    帕丽想问。


    但她说不了话。


    “……对不起。”罗宾轻声说。


    帕丽愣住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为什么要道歉呢?


    然后她看到罗宾伸出手,摘下了手套,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罗宾抬起手,轻轻地举起帕丽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害怕她一碰就碎似的。


    罗宾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她的手心。


    “对不起……”


    他再次说道。


    帕丽能感受到他冰凉的手指。


    但他的额头滚烫。


    不要难过,罗宾……


    帕丽无助地看着他。


    “对不起。”


    罗宾抬起头,那双多米诺面具后面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帕丽。”


    “罗宾——”


    帕丽猛地坐起身。


    她瞪大眼睛。


    环视四周。


    房间里安静又漆黑,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得紧紧的。


    没有罗宾来过。


    什么都没有。


    是梦。


    她恹恹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


    闭上眼睛,重新睡去。


    第43章 委屈


    达米安坐在窗台边上。


    一个比帕丽房间的窗台大的多的地方。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他脚下皱巴巴堆在地上的罗宾制服。


    显然有人刚刚脱下它们,并且没有按照这座庄园管家的要求放置在专用的洗衣篮里。


    黑色的多米诺面具被达米安随意扔在地上。


    提图斯趴在他脚边。


    男孩身后的房间不会令人联想到它的主人。


    猩红色的、仿佛上世纪吸血鬼会使用的奢华窗帘和地毯,被忽视的、不怎么常使用的玻璃吊灯,静静站立在角落的古董闹钟和黄铜台灯。


    硬要说的话,人们可能会想象房间的主人是一位年迈又儒雅的学者——而不是一位刚满十六岁的少年。


    达米安从窗台上站起来,走到房间正中央。


    他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站在地毯上。


    周围包裹他的一切昂贵家具都浑然天成,就像他本人的气质一样——傲慢又成熟。


    达米安从不喜欢多余的装饰。


    他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除了一开始就在那里的——其它的都是他经常会使用的。


    大小各异、高度不同的画架、占据了整面墙的刀剑收集、练习用的、被砍得破破烂烂的假人、闲暇时练习小提琴的琴谱架、学习或写作使用的书桌——现在却摆满了他的珍爱的物品或者战利品——提图斯的咬咬玩具、阿尔弗雷德于今早放置在那里的三明治、几张和父亲以及兄弟姐妹们拍的全家福、一个红色的诡异头盔、夜翼曾经使用过的旧武器、一张和他唯一朋友的合照、一张母亲的单人照片。


    最后那张照片被他珍惜地镶嵌在相框里,挂在最高处,当他从床上起来时,第一眼便会看到照片里冲着镜头微笑的绿眼女人。


    当然,在这样的房间里,一座高大的木制古董书架是必不可少的。


    书架最上面一层摆满了兵法、哲学、或是历史有关的书籍,厚度看着便让人望而生畏;第二层却轻松许多,诗集、漫画、甚至还有一本笑话大全——那是朋友送他的,达米安假装自己从没翻开过。


    男孩在房间里来回徘徊着。


    提图斯来他脚边趴着,抬头盯着自己小主人画圈,脑袋几乎要被他绕晕,尾巴却欢快地摇动着。


    达米安停下脚步,他在一张桌子前站定,注视着上面的碎纸片。


    在他面前竖立着的是他的美术画桌,这张价值十几万的、由北美胡桃木手工打造的桌子本身就堪称是一件艺术品,但达米安却没有用它来画画。


    那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用碎纸片拼成的五张纸。


    五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一篇排版完美的文章。


    达米安很清楚这是怎样一篇文章,他在拼完这些碎纸之前就几乎已经把文章背下来了。


    花了他好几个小时。


    为了什么?


    不知道。


    所有的碎纸片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除了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之外,看起来和原稿没什么两样。


    达米安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些裂痕。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最中间那道裂缝。


    纸张的触感粗糙,胶水干透后变硬了,让那道裂缝微微凸起,像一道愈合的痂。


    达米安后退一步,瘫在自己的扶手椅上。


    提图斯从脚边站起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黑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我道歉了。”达米安低头看着它。


    提图斯摇了摇尾巴。


    “但没有用,她还是生气。”


    提图斯歪了歪头。


    “她不应该那么倔强。”


    提图斯打了个哈欠,把下巴重新搁回他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达米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该怎么办?”


    提图斯睁开一只眼睛,哼唧一声。


    “提图斯,”达米安摸了摸它的脑袋,“……你饿了吗?”


    提图斯立刻精神地抬起头,把屁股坐在地上,伸出爪子一个劲儿地够自己的小主人。


    “好。”


    达米安宠溺地摸了摸它的头。


    *


    迪克·格雷森正在厨房里。


    达米安推门进来时,他正以一种看罪犯的目光扫视着冰箱里的食物。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一条蓝色格子睡裤,脚上还踩着一双他三年前留在韦恩庄园的毛绒拖鞋——拖鞋的款式是某种红色的卡通动物,达米安在辨认了一个月后,最终确认那是一种介于松鼠和老虎之间的生物。


    迪克纠结半天,从冰箱深处捞出来一份烤鸡,他低头闻了闻,然后撕下一块尝了尝,最后愉快地把冰箱门关上,打开了微波炉的门。


    达米安忍住了自己想要召唤阿尔弗雷德的想法。


    而他身旁的提图斯早就已经欢快地背叛了主人,跑到迪克脚边,还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提图斯!”达米安假装生气地叫道。


    “嗨,达米安,你也来厨房找东西吃吗?”


    迪克发现了弟弟。


    迪克欢快地打着招呼。


    迪克趁着关微波炉门的时机摸了摸提图斯的头。


    “我来喂提图斯。”


    达米安摇摇头,从柜子里拿出一罐狗罐头。


    迪克走到他身边,和弟弟站在一起。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排,在厨房的暖光下看起来格外和谐。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面包,还顺手切了片阿尔弗雷德珍贵的奶酪放在上面。


    他的动作熟练得像是这个厨房的常客——事实上,除去阿尔弗雷德,他确实是这个厨房最频繁的使用者——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而布鲁斯这个厨房的真正主人甚至都鲜少从他的房间(洞穴)里出来。


    把面包也放进微波炉里,迪克终于看向达米安。


    青年靠在料理台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随意:“所以……你刚刚一个人去夜巡了?怎么不叫我?”


    “只是散步。”达米安没看自己的哥哥。


    他把罐头倒进提图斯的碗里,看着大丹犬埋头猛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迪克挑挑眉,没追问。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


    迪克转身去拿烤鸡,空气中传来阵阵香味。


    “理查德。”


    达米安轻声说道。


    “如果有一件事,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向对方道歉时,他们却无视了我……我该怎么办?”


    “谁?”迪克眨眨眼,“男孩女孩,我认识吗?”


    达米安抿起嘴:“对方的性别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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